程特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表情变得有些微妙,被顾沉渊扫了一眼,才赶紧正了正脸色。
苏亦青没再多说,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屋子,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根从老太太身上延伸出来的因果线,从窗户飘进来,在屋子里绕了一圈,又飘了出去,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线的一端,连着的不止是老太太。
还有另一个人。
苏亦青顺着那根线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
老太太已经不在了,树下空荡荡的,只有几片落叶被风吹着,在路灯的光晕里打转。
“走吧。”她收回视线,轻声道,“明天再来。”
三人下楼,程特助去开车,苏亦青和顾沉渊站在巷口等他调头。
夜风比来的时候大了些,吹得巷口那盏歪斜的路灯晃晃悠悠,光影在地上来回摇摆。
顾沉渊站在她身侧,高大的身影替她挡住了大半的风。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拿出手机打字。
“你刚才在屋里,看到了什么?”
苏亦青沉默片刻,“……沈月在躲一个人。她拿了陈家的东西,有个男人在追讨那样东西。”
顾沉渊的眸色沉了沉,又打了一行字:“那个男人是谁?”
“还不知道。”苏亦青摇头,“但跟陈氏草药堂有关。沈月在那家铺子干了两年,陈伯对她很好,把她当亲闺女看。陈伯死后,他儿子回来了,一切都变了。”
她顿了顿,想起老太太说的那些话。
“欺负了她。”
这四个字落在心里,像是一块石头沉进了水底,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顾沉渊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犹豫了一下,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的手很暖,掌心带着薄茧,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像是无声的安慰。
苏亦青抬眸看他,对上那双在夜色里格外柔和的蓝灰色眸子,心头微微一动。
“我没事。”她弯了弯唇角,“只是在想,那个男人要找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顾沉渊想了想,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明天我让人查查陈氏草药堂的底细,还有陈伯儿子的下落。”
苏亦青点点头。
车灯从巷口照进来,程特助把车开了过来。
两人上车,车子驶离城南新村,朝市区的方向开去。
苏亦青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海里还在反复回放着方才在屋里看到的那些画面。
老太太说,她跟沈月不算熟,只是偶尔帮忙照看小念。可那根线缠得那么紧,分明是牵绊极深的模样。
她在隐瞒什么?
车子驶入市区,窗外的灯光渐渐多了起来。苏亦青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飞倒退的街景,指尖轻轻捻动着小臂上那块红色印记。
因果金丝还在缓缓燃烧,够她再活八天。
八天。
她必须在八天之内,找到沈月案的关键线索,了断这桩因果,否则……
苏亦青低低咳嗽了两声,喉头又涌上那股熟悉的铁锈味。
顾沉渊侧过头看她,眉心微微蹙起,把车里的暖风调高了几度,又把那条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苏亦青没有拒绝,轻声说了句“谢谢”,便闭上眼睛,靠着椅背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