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堵在胸口的那团棉花抽走了,呼吸从来没有这么顺畅过。
老周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深、更满。
六年了,他都快忘了正常呼吸是什么感觉。
眼眶忽然有点热。
不是委屈,不是后悔。
原来国家知道,知道他们在高原上受的苦,知道他们的身体在垮,知道他们咬牙撑着。
以前实在是没有好的解决办法,国家也没办法。
现在有了,第一时间就送到了他们手上。
老周揉了揉眼睛,把空瓶放进口袋。
走出门,阳光刺眼。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云很白。
等再干几年,把阿里的事做好,然后回去陪家人。
回去之前,要把这里的年轻人带出来,让他们能接上。
。。。。。。
拉萨,某医院。
援藏医生陈教授值完夜班,从Icu出来。
她靠在走廊墙上,摘下口罩,大口喘气。
高海拔地区的夜班比平原上消耗大得多,一个晚上下来,整个人像被掏空。
她在藏省待了两年。
两年里,她救治了无数高原病患者,却治不好自己的高原病。
心肌缺血、窦性心动过、肺动脉高压,该有的一个不少。
体重掉了快三十斤,原来合身的白大褂现在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陈医生,院长让你去领药。”护士走过来。
“什么药?”小陈问。
“不知道,说是有名字的去领。”
陈医生走进院长办公室,院长递给她一个小绿瓶,表情郑重。
“上面下来的,每人一支,当场喝,保密。”
陈医生没多问,直接打开瓶盖,喝了下去。
几秒钟后,她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放松。
心脏的节律在变稳,那种总是提着、悬着的感觉消失了。
她抬起手,搭上自己的脉搏,瞬间愣住。
“感觉如何?”院长问。
“脉率……下来了。”陈医生声音有点颤,“刚才还一百多,现在八十多。”
院长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自己的口袋里,也装着一只刚喝完的空瓶。
陈医生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里。
窗外是拉萨的天,蓝得不像话。她想起两年前,自己报名援藏时,导师问她
“你身体扛得住吗?”她说“扛得住。”导师说“扛不住就回来,别硬撑。”她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