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指过去,试图理清楚自己看到的东西到底意味着什么,却失语了,“他……他……”
“那是云国军中图腾。”阿柒替她把话圆上了。
一个云国兵为什么会在大晚上进了定国的城?
安平公主很好奇,陆随心也很好奇。
她一出房间,便猫着身子,把门轻轻合上,在片片映衬于窗上的烛火里走过一间又一间客房,便到了下去底楼大厅的木梯入口,从旁边凭栏望去,就见到了虚虚掩上的大门边那张桌子上正噼里啪啦打着算盘的掌柜,和悄悄迎了上去的刘一德。
他要找云国兵的房间,总归问掌柜是最快的。
陆随心怕误了时机,扒着扶手把身体贴在上边,将自己藏在阴影里,侧着往楼下潜去。
“掌柜的,向你打听个事。”
掌柜显然记得这张狰狞的脸孔,吓了一跳后强作镇静,“不知客官想打听何事?”
“在我们前头,是不是来了一个穿褐衣的男子?”
“这……”掌柜故意将头抬高,做出一番苦思冥想的样子后,坚定地摇了摇头,“没有。”
“你!”刘一德一眼看穿了他在瞎说八道,大掌一挥,拍飞了他的算盘,隔着柜台攥住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两只眼都冒了火,“我再问你一遍,来是没来?”
陆随心在后面把脖子都伸长了,看这刘一德把顾瑶的叮嘱尽数抛诸脑后,觉着他不像是来完成任务的,倒像是纯粹找人发泄来了。
“来……来了来了。”为了让双脚重新踩到地面,掌柜轻易转变了他的答案,赔着笑脸,“客官息怒,息怒。”
刘一德放开了他,一掌下去,桌子边的账本飞起好几页,“哪间房?”
“这不能说呀……”掌柜躲着刘一德的目光将账本合上,摆着手,“不能说的。”
“哼。”刘一德似乎也怕动静太大,没再接着武力相胁,而是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到了桌子上,“够不够?”
银子滚了两下,停在了掌柜的眼皮底下。
“……这……”掌柜嘴上犹豫,手已经将银子拢了过去,一边捻着银皮断定它的成色,又送到嘴边咬了一下,一边头也不抬右手往楼上最角落里的一间一指,“客官你要找人家干嘛?可不能在店里闹事啊。”
“是啊,不知这位兄台,打听我作甚?”
刘一德背后第二架通往楼上的木梯口,悠悠走下来一个人影。他看上去三十有余,身姿挺立,垂手而来,印着云国徽章的褐色衣服早就换下,着了一身普通青衫。
有那一瞬间,陆随心在他脸上看到了和阿柒一样的神情。
是那种故意让眼神不飘忽的坚定,实则就是有所隐瞒。
“打听你……是要问你几个问题。”既然被抓了正着,刘一德只好将计就计朝着那人走去。
“哦?你我素不相识,何来问题。”
刘一德将脸堪堪贴到他面前,两道眉横着,语带挑衅,“你姓甚名谁?从哪儿来?到哪儿去?”
“这便有些可笑了。”那人一声嗤笑,把头转到一边,“我为何要告诉你?”
“两位客官,两位客官,使不得使不得。”掌柜将银子收到了柜中,将锁扣好,又把钥匙贴着身藏好,这才走出来,不敢插到俩人中间,就在一步远的地方喊,“此处相逢是缘分,大家莫要伤了和气,莫伤了和气啊。”
“哟,这是怎么了。”
“有人要打架?”
许是骚动渐响,惹得两三人从房中走出来,站在二楼栏杆外,旁观这一出闹剧。
刘一德左右一瞥,见楼上陆续出来不少围观者,倒没有退缩着赶紧息事宁人,反而更进一步,指着对方的鼻梁,“我方才见你是贿赂了守城的士兵才进得城来的,必然图谋不轨!你若不说说自己是来干嘛的,今日就别想走!”
“呵。”那人似乎被说中了“贿赂”一事,脸色微沉,顿了一下,才抓着刘一德的下半句发作,“这位兄台口气倒是不小。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拦得住我?”
“客官,这怎么还当真了呢!”掌柜往前走了半步,生怕一言不合血洒当场自己就得关门大吉了,“莫动气莫动气!我马上把厨子喊起来,给二位准备点好吃好喝的,咱们一杯酒泯恩仇!”
“废话真多,要打就动手呀!”
不知谁在楼上喊了一句。
竟有不少笑声附和着响起。
陆随心已毫无蹲着躲起来的必要,便也站起了身子,光明正大地围观起来。
她转头去看那些身着里衣又匆忙出来凑热闹的人,要么双手枕在半身高的栏杆上眼怀期待,生怕底下打不起来的有一半,要么目露不屑,打不打得起来都准备论上几句的也有一半。
好像全客栈都倾巢而出了,可那里头偏偏少了一个人的身影。
她看了一圈又一圈,心有些沉了下去。
阿柒呢?
他为什么不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