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场景就像是话本里的人物走出来活生生到了自己面前,陆随心意识不清,蹙眉而问,“你是来……救我的吗?”
对面牢里的黑影微微动了一下,落入陆随心的余光里。
“我要先问你一个问题。你知不知道,那个被你推到定国来的黑衣人,是何人所伤?”
陆随心一下子清醒了。
这人正是阿柒在等的兔子!
“我……”她犹豫了,不知该不该为那个替自己杀鼠投食的危险人物瞒下这件事。
毫无所觉的顾瑶正专注地看着陆随心等待答案。
“他……”
陆随心眼睛忽闪,就瞥见阿柒故技重施,离开了自己的牢房。
一堵黑影悄悄地贴了进来。
顾瑶察觉到了身后的危险,瞬间绷直了身子。
阿柒毫无声息地站在一步开外,轻轻拍了拍顾瑶的肩膀,声音低沉如鬼魅。
“劳驾公主,转个身吧。”
陆随心也不知自己的眼神为何这边尖利,又到底是如何犯的糊涂,竟在清楚看到顾瑶从袖子里探出来的那抹刀锋后徒手扑了过去。
但凡她能冷静下来稍微思索片刻,不,不用片刻,只用思索那么一刹那的功夫,就该知道,一个能从铁链和牢房里不出一点声音就逃脱的人,一个能那么杀死夜磨子的人,不可能需要她的施救。
可她偏偏救了。
在飞扑上去的那个瞬间,陆随心看到眼前两个人脸上都现出不同程度的诧异,而她的右手已经义无反顾不可阻挡地握住了刀。
皮肤被割开,尖锐的疼痛深深嵌进掌心。
“噔——”
陆随心把抢过来的刀丢到一边,刀落了地。
她龇牙咧嘴地摊开手掌,鲜血从那道伤口中汩汩流出,痛得她差点说不出一句完整话,“都、都是云国人,大家可不能在定国的地盘上自相残杀。”
眼前这对男女显然都是练家子,陆随心生怕他们一言不合在这里同室操戈,赶紧喊出家国大义,好让他们彼此明白双方阵营相同。
这句话对顾瑶很是有用。
在阿柒面无表情蹲下来查看陆随心的伤口时,这位公主再没有袭击的意思,而是在旁静看,并朝着阿柒的背影道,“你也是云国人?报上名号。”
阿柒正从自己的衣摆处撕下一寸宽的长布条,他没有理顾瑶,而是把布条绕着陆随心的伤口紧紧缠了一圈又一圈,止住那里淋漓不尽的红色。
看着那黑布条,陆随心不禁想十几天没洗的衣服缠在伤口上到底益处多还是害处多。
“姑娘,你太莽撞了。”阿柒利索地给布条打了一个结。
“是啊是啊,谁叫我没脑子呢。”这人竟丝毫不领自己的情,反斥责起她来,陆随心愤愤把伤了的手抽回来,又疼得咧嘴。
“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随心越想越气,胡乱讽刺道,“我要是真有脑子,怎么会愿意被你当做饵在这里钓了十二天。”
这么一想,愈发替自己方才的冲动感到愚蠢和羞耻。
“姑娘,我……”阿柒有些讪讪,说不出话来了,可还是将她手抓过来,细心查看,见血止住了才作罢。
顾瑶的眼神不着痕迹地在这二人身上来回流转,试图将这囚室里的情况摸清,这次再开口的她不再朝着阿柒,而是对着陆随心,“还不知姑娘姓名。”
“啊,我叫陆随心。”
“随心姑娘,你可知道,那个被你推来定国的人,是定国的皇长孙莫子翊。”
顾瑶看着没有丝毫惊讶之色的两人,略略一怔,亮明了来意,“他现在一只脚已经踩进了鬼门关,若真的不幸……不幸没了命,绝不能让任何一个定国人知道,他是死在云国人手里的,你明白吗?”
最后一个字音落时,顾瑶已经直直看向了阿柒。
“可……”陆随心从未思虑过这些问题,她也是第一次在一个女子身上,看到那样不容置喙的坚定决绝。
“这事关整个云国的安危。”顾瑶蹲下身子,轻轻握住了陆随心的手,与她近在咫尺地面对面,“绝不可以有人知道,他去过云国。”
“那……谁来为他的死负责呢?定国的皇帝、太子难道不会追究吗?”陆随心偷偷往顾瑶身后瞄了一眼。
“这事你不必担心,我会安排。”顾瑶见陆随心仍是一副悬着的表情,便透了底以求赢得她的信任,“王通,你知道吧,那天和刘一德一起巡逻的,你看到他的结局了。定国小人为财杀死在外微服游玩的皇长孙,只要咬住这个故事,把事情推到他身上,就能保证这把火不蔓延开。”
“可若是……莫子翊没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