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子翊?”
“莫子翊……是谁?”她的胸膛里热了起来,那颗心正在怦怦直跳,等待着她即将随之尘埃落定的命运。
她知道结果必然好不到哪儿去,毕竟整个定国都是莫家的天下。
“莫子翊,是定国的皇长孙,永宁帝莫隆正的孙子,太子莫楚明的嫡长子,大将军霍因的外孙,定国皇位的第二继承人……”
“可、可以了。”饶是做了准备,在第一个身份从阿柒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陆随心就还是如坠冰窖,她手冷脚寒、头皮发麻,为自己所卷进的惊天大祸感到无处可逃的惧意。
那个黑衣人是定国的皇亲国戚?
皇长孙?那不就是未来的皇帝?
她这是真摊上了比天还大的事!要掉脑袋的大事!
转念一想又冷静了七分。
就算定国皇长孙真的死了,她陆随心充其量不过是个抛尸的,不对,不是抛尸,而是把重伤的他送回定国的功臣!他们真要算起账来,求个血债血偿,眼前这个追兵可比她罪重多了!他一定知道皇长孙是被何人所伤!
陆随心有些复杂地朝阿柒看去。
“……哦,原来他是莫子翊啊。”阿柒发出一丝恍然大悟的轻叹后,目光锐利,掠到她身上,语气霎时沉了下去,“姑娘是看过他身上的东西了。”
他没有问,而是在讲述一个他已经推断出的事实。
好像是在暗示她之前撒了谎,那张写着“成惠二十四年”的碎纸一定曾入过她的眼。
陆随心有些心虚地撇开头,装作听不懂那些言下之意,按住腹中一团乱麻,假作自然地换了话题,“那……既是他们的皇长孙,也怪不得那个刘一德如此上心了,他这是亲自去长阳城通报消息了。”不惜杀了同僚也要把功劳揽到自己手里。
“若真是莫子翊,他要是死了,那事情可就有点难办了。”阿柒眉也不皱、嘴也没歪,甚至连眼睛都没少眨一下,就那么云淡风轻地说着火急火燎火烧屁股的话。
“你说的难办是指……”陆随心已经隐隐猜到了答案。
“定国皇长孙死了没关系,可他若死在一个云国人手里,又在死前回到了定国,那怎么都不是件好处理的事。”
“死在云国人手里?”她支起头,指甲扣进掌心,等着凌迟的那一刀。
一瞬的沉默后,阿柒的声音传来——“伤他的人就是我。”
猜到是一回事,真正听阿柒承认又是另一回事。
陆随心对身处那无边无际的黑暗感到麻木。
大概是见陆随心良久不说话,阿柒竟开口宽慰她,“姑娘放心,此事不会殃及到你。必要时刻,我定会救你出去。”
救她出去?
她倒觉着这是要拉她入火坑!
这话根本不可能让陆随心安心,反叫她生出几分惧意,爬起来抓住栏杆,脸紧紧贴上那片粗糙,朝着甬道尽头的门大喊,“来人!差爷!牢头大哥!”
木头的细刺刮过她的脸,她却浑然不觉,脑中一片混沌。
方才不把他当成敌人好好相处的打算尽数破灭——等东窗事发,莫子翊的身份被捅出去,她作为和他同是云国人的阶下囚,在这定国界内,哪来的活命机会?
她喊,“牢头大哥!牢头大哥!我有要事相告!”
她要把这泼天的情报捅出去,好换回自己的一条小命。
“姑娘?你要作甚?”
她不理,撇过头不看他,摇得牢门叮铃作响,“来人啊!快来人!”
没有任何回音。
连对面的牢房里也静了下来。
静得有些诡异。
陆随心的视线忍不住在飘忽中飞向他坐着的地方,可那个角落竟空了!
人不见了。
只有铁链被留在了那里。
他去哪儿了?凭空消失了?还是……羽化了?灰飞烟灭了?
“姑娘,你莫怕。”
阿柒的声音吹过她耳边。
陆随心浑身僵直,低头紧紧盯着自己握着铁杆的右手,那儿不知何时盖上了一只大掌,粗粝的茧子贴着她的手背,擦出一阵微微的战栗。
“你、你……”
他身后那扇洞开的牢门像裂开的大嘴在笑。
陆随心抬头望进近在咫尺的阿柒那双平静幽深的眼,又惊又疑又怒又骇,语无伦次,“你是、你根本……你……你就是个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