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普通工人一个月才三十块钱的八十年代初,几百块钱,真的很多了。
“钱是挣不完的,命是自己的。”陈若又接着说。
“天气越来越冷,为了几条黄鳝去冰水里泡出个风湿骨痛,老了连路都走不动,图啥?先歇着,把家里的几亩地侍弄好。”
“我陈若把话放在这,明年开春,这门生意重新开张,在场的兄弟,我绝对优先带着干!”
人群边缘,一直沉默的杨柳青站了出来。
“行了,都别吵了,若子兄弟脑子比咱们活泛,他说怎么干,咱们就怎么干。”
“这两个月要不是若子拉着咱们,大伙儿现在还在土里刨食挣那几个可怜的工分呢!做人得讲良心,见好就收!”
杨柳青为人仗义,在这些人里威信极高。
他这一话,大伙儿也就都不说话了。
是啊,全靠陈若的人脉跟矿务局搭上线,他们才有机会挣到这么多钱。
赵二阳憨厚地笑了起来。
“若哥,杨大哥说得对!俺们听你的,先猫冬!明年你可千万别忘了俺们啊!”
“忘不了。”陈若笑着摆了摆手。
“都回吧,晚上割点肉,给媳妇孩子改善改善伙食。”
大家陆陆续续的走了。
杨柳青没急着走,蹲在门槛上。
杨柳青头一次在陈若面前交心。
“若子,不瞒你说,哥哥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票子。”杨柳青认真的说。
“这两个月跟着你,兜里少说也攒了大几千。这笔钱,够我们一家老小躺着吃喝一辈子了,以后哪怕啥也不干,这辈子也值了。”
陈若端起茶缸洗了洗手,走到杨柳青跟前,拍在他的后背上。
“青哥,你想得倒挺美。”陈若笑着说。
“就兜里这三瓜两枣,还想躺平?我把话撂在这,就这几千块钱,再过个十几年,在城里连个像样的带茅房的砖瓦房都买不起,想舒坦,还得接着干。”
杨柳青有点不敢置信。
一旁正帮着收拾的李有田凑了过来,他没当上兵,此刻听见还要干活,赶紧来问问。
“若哥,那你说,黄鳝不抓了,咱们接下来倒腾啥?”
陈若哈哈大笑。
“接下来?接下来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好好休养生息。”
“现在的局势一天一个样,咱们先猫个冬,看看上头的政策风向,等明年开春再定。不过今天谁也别走,我在家摆桌庆功宴,鸡鸭鱼肉管够,酒也管够,咱们兄弟好好搓一顿!”
李有田、杨柳青也不想去想那么多,索性先过好眼前再说。
晚上,陈家大院热闹了起来。
陈若提前跟老爹老娘打了招呼,刘巧梅虽然平时抠搜,但儿子如今有钱,她乐得合不拢嘴。
她开始在灶台忙活。
老丈人沈建军一家也全跑来帮忙了,丈母娘和婉君在井边洗菜,沈建军则抡着斧头在院角咔嚓咔嚓地劈柴。
陈若正帮着搬桌子,沈建军突然放下斧头,冲陈若使了个眼色。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柴火垛后面。
沈建军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就从贴身的里衣口袋里掏出一个蓝布小包,塞进陈若怀里。
“拿着。”沈建军小声的说。
陈若隔着布料一摸,感觉到是钱,少说也有一两千。
他眉立刻要把布包推回去。
“爹,您这是干什么?”
沈建军按住陈若的手。
“这段时间,我和你妈跟着你沾了大光,老两口半截身子入土的人,用不上这么多钱。钱我分成了几份,你们几个孩子都有,这包是你和婉君的。拿着,别磨叽!”
陈若心里很感动,老丈人明事理,有了钱没抠在手里,反倒惦记着儿女。
但这钱是他带老丈人挣的,哪有再拿回来的道理。
“爸,我真不能要,我手里宽裕得很……”
“拿着!”沈建军脾气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