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快进来快进来!这个小伙子就是陈若吧!哎呀,你看看这身子骨,多精神!别在门口杵着了,快点进来聊!”
李卫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热乎劲整得浑身不自在,他认识田继东几年了,还从来没见这田书记这么平易近人过。
陈若踏进门槛,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身材微胖,脸膛泛着酒色过度的暗红。
前世的记忆在陈若脑海中迅翻腾。
田继东,今年三十九岁,在渝城这片地界算个人物。
这人身上贴着三个撕不掉的标签——好名、好酒、好色。
未来甚至因为作风问题进局子蹲过一阵。
但他为了博取好名声,偶尔倒也能真刀真枪地干出几件惠民的实事来。
“田书记,若子年轻,没见过啥世面,也不太会说话,要是有啥冲撞的地方,您多担待。”李卫国赶紧先打了个预防针。
田继东豪迈地一挥手,亲自给两人倒了杯热茶。
“老李,你这就见外了!我就喜欢这种实在的小伙子!我听小于说,你们家那个压水井,是祖传的秘方?”
田继东身子微微前倾,紧紧盯着陈若。
陈若端起茶缸吹了吹浮沫。
“田书记,那是跟于干事开玩笑的。这压水井算什么独门绝技,宋朝那会儿就有类似的图纸了,只要懂点机械原理,谁都能弄出来。”
田继东愣了一下,随即大笑,手指重重点了点陈若。
“好!不贪功,不藏私!现在的年轻人,难得有你这种觉悟!”
田继东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抛出了真正的筹码。
“公社党委昨天连夜开了会,决定立刻组建一支抗旱打井队!陈若,既然你懂技术,这个打井队队长的位置,你来坐!小于不懂行,让他给你当副手打下手。你要是觉得压力大,干个副队长也行,待遇直接按公社干事走!”
话音刚落,李卫国激动得一把捏瘪了手里的纸茶杯。
这可是从泥腿子直接跳进了端铁饭碗的仕途啊!
老天爷开眼,老陈家祖坟冒青烟了!
陈若将茶缸稳稳放在桌面上。
“田书记的好意,我心领了。”
李卫国拼命在底下踢陈若的鞋跟。
陈若权当没感觉,直视着田继东。
“我这人性子散漫惯了,受不了公家单位的条条框框。队长我是肯定当不了的。不过既然是为公社出力,技术和图纸我毫无保留,全都画出来交给打井队。”
田继东眉头紧锁,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的年轻人,脑子里飞盘算。
不要权?
不要利?
难道是怕担责任?
“陈若同志,你是不是有什么顾忌?不要怕,公社给你兜底!”
“真没顾忌。”陈若笑了笑,“就是单纯嫌麻烦,技术我给,活你们干,我继续回家种我的自留地。”
再三追问之下,见陈若是铁了心不接这茬,田继东暗暗松了口气。
这样一来,打井的政绩就能完完全全攥在公社手里了。
“那行,人各有志,我也不勉强。”田继东冲着门外喊了一嗓子,把一直候在走廊里的于明洋叫了进来。
“小于,这几天你带几个机灵点的人,寸步不离地跟着陈若同志。压水井的技术,你要虚心请教,把那图纸给我摸透了!听见没有!”
于明洋点头如捣蒜,看向陈若的眼神里满是讨好。
铺垫到了这个份上,火候已经刚刚好。
陈若站起身,看向田继东。
“那个……田书记,我其实有点事想跟您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