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君正从大铁锅里端出一屉蒸面馒头,旁边的瓦罐里还咕噜噜熬着浓稠的小米稀饭。
家里如今靠着倒腾黄鳝,手头宽裕极了。
陈若绝不肯在吃穿上委屈媳妇,每次进城送货,都会特意用粮票去国营粮店兑换上好的精米白面。
这小日子可是会享受,搁在全清河沟村,那也是独一份的滋润。
陈若没急着吃饭,转身拎出白天在城里买的石膏粉,兑上清水在桶里飞快地搅和成白浆,拎着大毛刷就往斑驳的土墙上抹去。
最近秋收,也就晚上下了工有时间装修自己的新房,陈若可要抓紧时间。
可是这还没刷上几刷子,院外就传来一阵铁桶碰撞的脆响。
杨柳青领着赵二阳、刘海盛几个汉子,挑着满满当当的黄鳝进了院。
陈若看到后立刻放下刷子,麻利地干活,过秤、记账。
他办事从不拖泥带水,过完称,当场就从兜里掏出一叠崭新的钞票,一张一张点给众人。
赵二阳捏着那几张硬邦邦的票子,心里高兴的不行。
他一转头,瞅见墙根底下的半桶石膏粉,二话不说把钱往裤裆兜里一塞,挽起袖子就冲了过去。
“若哥,你歇着去!这粗活哪能让你沾手!”赵二阳一把抢过刷子,往墙上卖力地抹了起来。
刘海盛也不甘落后,抢着去提水桶。
陈若哭笑不得,刚要上前阻拦,肩膀却被杨柳青一把按住。
杨柳青凑到陈若耳边悄悄的说。
“陈若,由着他们干吧!这帮糙汉子攥着你给的厚票子,心里头虚啊!不帮你干点活儿,他们连觉都睡不踏实,生怕你以后不用他们了。”
陈若看着那几个干得热火朝天的背影,他太懂这帮人的心思了。
穷怕了的人,就会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你看。
一旦没了这份收黄鳝的营生,他们又得回到以前那一年到头见不到油腥的苦日子。
正琢磨间,院门外传来一阵动静。
半大小子李向阳跑了过来,脊背弯成了个大龙虾,双手死死拽着两个齐腰高的大竹篓,一步一晃地跨进院槛。
陈若一看是他。
这小子是个难得的孝子,跟老娘相依为命,又是四弟陈华的铁哥们。
前阵子陈若看他们娘俩日子实在难熬,便有心拉扯一把。
不仅给了他五十斤黄鳝的收购份额,还特意送了他几个黄鳝笼,让他捕黄鳝时能省下不少力气。
“若哥!”李向阳气喘吁吁的说。
“你要的大鲤子,我给你送来了!”
这小子遗传了他爹的一身好水性,从小就是浪里白条,在水底下闭气摸鱼绝对是个好苗子。
李向阳一把掀开竹篓顶上的湿草叶。
两条水桶粗细的巨型鲤鱼在篓底,宽大的尾巴抽得竹条啪啪作响,水花溅了一地。
李向阳咧开嘴唇,满脸憨笑。
“我前天在深水里憋气摸上来的,原本想着找个大缸养几天,等过年杀了用盐腌起来,好给我娘补补身体,听柳青哥说你急着用大货撑场面,我就连颠带跑给你送来了。过过秤了,一条二十二斤,一条二十三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