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刚过一刻,解放卡车就在清河沟村口的土场上稳稳停住,距离生产队八点钟的敲钟点名,足足还剩下半个多钟头。
两人合力把大包小包卸下车。
陈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重新爬上驾驶座的陆峰,扬了扬下巴。
“等双抢忙完,老哥做东,咱哥俩好好整两口!”
陆峰一脚踩下离合,挂上挡,探出头大声回应。
“成!陈哥你先忙秋收,咱来日方长!”
卡车渐渐驶向远处。
陈若拎起包裹,领着早已在村口等候的陈华,快步朝老爹家走去。
刚迈过木门槛,一股浓郁的米油香气就直往鼻子里钻。
老娘正围着粗布围裙,端着一笸箩刚贴好的死面饼子从灶房屋出来,一抬眼看见哥俩,习惯性地翻了个白眼,嘴里没一句软话。
“我看你们哥几个就是属狗的!这锅里的米粥刚熬出油星子,你们就踩着点来讨债了。”
陈若早就习惯了老娘这刀子嘴豆腐心的做派,把手里剩下的两个油纸包往桌上一搁。
还没等他开口,身后的陈华闻到味,直接窜了过去。
“肉包子!娘!大哥买肉包子了!”
陈若笑道“老四才是属狗的!看这狗鼻子!”
一时间,寂静的小院热闹了起来。
一家人围在石桌旁,笑骂着把几个肉包子分食干净。
趁着大家吃饭的功夫,陈若解开从供销社带回来的大包裹,从里面掏出一大团白花花、叠得整整齐齐的物件。
老娘凑上前去,眯着眼睛捏起一角布料搓了搓,满脸的肉疼。
“老大,你莫不是被城里的售货员给糊弄了?这买的叫啥破布?全是透风的大窟窿眼子!这玩意儿哪能裁衣裳?穿出去腚都遮不住!”
陈若听得一阵好笑,抖开手里的白布,耐着性子解释。
“娘,这叫蚊帐。咱农村又没通电,晚上那花斑蚊子毒得很。婉君昨晚为了给我打蚊子,硬生生熬了大半宿没合眼。有了这玩意儿,今晚就能睡个踏实觉了。”
陈华嘴里还嚼着包子皮,瞪着大眼睛凑近看了看,问道。
“哥,这满是窟窿眼的布,真能挡得住蚊子?”
陈若也不废话,转头吩咐着一旁的陈清河。
“清河,去柴火垛里抽四根细长结实的竹竿来。”
在陈若的指挥下,兄妹几人麻利地动手。
很快就在屋里的木床四角绑好了竹竿,把那顶白布蚊帐四四方方地撑了起来,四边的帘子垂下,把整个床铺罩得严严实实。
陈清河围着床转了一圈,这才恍然大悟,指着挂好的蚊帐说道。
“娘你快看!这玩意儿真绝了!人睡在里头,哪怕只隔着一层纱,外头的蚊子就算急得撞头,也只能干瞪眼吸不着血!”
正当大伙对着这稀罕物新鲜的时候,老陈头扛着一把锄头从外面回来。
他放下锄头,刚进到里屋,就看到那钉在床上那个白花花、四四方方的巨大物件上。
老陈头着实吓了一跳。
他指着床铺的手指头都在打颤,朝着屋里喊道。
“我的亲娘!谁特么活腻歪了,在自家屋里竖这么大一个招魂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