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果然不是池中物。
“既然老弟你问到了,哥哥也不瞒你。”
周默放下筷子,手指沾着酒水,在桌上画了个圈,然后指了指头顶。
“我亲叔叔,是渝城军管会的,专门负责分管这一片的矿务局和地质队。”
军管会!
在这个年代,地方上的事,军管会能管;地方上管不了的事,军管会照样能管!
这是一把尚方宝剑,是一块免死金牌!
怪不得常开福那样的对周默唯命是从,怪不得这生意能做得如此顺风顺水。
陈若长出了一口气,端起酒杯,双手举过头顶。
“周哥,弟弟懂了。您这句话,比定心丸还管用。”
周默也端起酒杯,从容地说道。
“老弟,记住哥哥一句话。这渝城的一亩三分地上,只要咱不主动惹事,咱们也不怕事。”
这顿酒,喝得通透。
临走时,陈若脚步虽然有些虚浮,但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周哥,过阵子家里新房落成,到时候弟弟摆几桌,您和嫂子务必得来赏光,让我也尽尽地主之谊。”
“一定到!”
辞别了周默,陈若便往回走。
有了周默交的底,这盘棋,算是彻底活了。
只要抱紧这条大腿,哪怕以后风向变了,他陈家也能在清河沟稳住脚跟。
不知不觉,那熟悉的土路已经就在脚下。
刚走到村口的岔路,远远就看见一道人影,往这边狂奔。
那是生产队书记李卫国。
平日里这老头最讲究干部形象,走路都是背着手踱方步,这会儿却是帽子都跑歪了,满头大汗。
“康娃子!”
隔着老远,李卫国就喊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这李卫国向来稳重,能把他急成这样,绝对不是小事。
“李叔,咋了这是?天塌了不成?”陈若紧走两步迎上去,一把扶住气喘吁吁的李卫国。
李卫国大口喘着粗气,死死抓着陈若的手腕。
“出……出事了!”
“咱们队里的李长顺,还有那个刘天乐……被……被抓了!”
“咋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被抓?”
陈若眉头紧锁,脑子里的那点酒意瞬间化作了冷汗。
李卫国一屁股瘫坐在路边,双手抱着脑袋,语气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懊恼。
“还能咋回事!眼红呗!”
“这帮兔崽子,也不知是从哪听到的风声,晓得咱们卖黄鳝挣了大钱。一个个心都野了,背着家里偷偷摸摸下河抓,也有样学样往城里运。”
说到这,李卫国气得直拍大腿,唾沫星子横飞。
“这帮蠢货也不想想,城里的路是那么好走的?咱们那是有人罩着,他们算个屁!刚进城没溜达两圈,就被人给摁住了。”
“你说这城里人也是属狗鼻子的,闻着味儿就过来了,这不是活该吗!”
陈若一愣。
这年头,投机倒把可不是闹着玩的。轻则没收非法所得,重则游街批斗,甚至还要吃牢饭。
“谁抓的?派出所?”
“要是派出所还好办!都是乡里乡亲的,看我这张老脸,多少能有个周旋的余地。这回……这回是民兵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