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山装男人吃得差不多了,才放下筷子,掏出手绢优雅地擦了擦嘴,目光炯炯地看向陈若。
周默适时地开口引荐。
“兄弟,这位是常开福,常干事,矿务局后勤部的。之前你们应该打过照面。”
陈若恍然,怪不得眼熟。
常开福笑了笑,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陈若同志,咱们也别绕弯子。那天你送的黄鳝,真是鲜美,让我们那个老领导念念不忘啊。这不,领导话了,想把这道菜打造成咱们局里的特色招待菜,指名道姓要找你帮忙。”
陈若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若有若无地看了一眼周默。
这年头,投机倒把的帽子可还没摘干净,跟公家做买卖,那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是万丈深渊。
周默那是人精,一眼就看穿了陈若的顾虑,连忙摆手解释。
“兄弟,别多想!那天纯粹是帮忙,但这回不一样。常干事他们是正规采购,局里开条子,走财务账,绝对不让你担半点风险!”
常开福也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张盖着红章的介绍信,往桌上一拍。
“这是局里的采购批文。咱们是国营大矿,几万人的大厂子,这一口吃的,那是必须要保证的。只要你货好,钱不是问题,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票,正大光明!”
看着那鲜红的印章,陈若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既然是正规军,那这就不是风险,而是通天的大道!
他也没急着答应,而是站起身,拍了拍周默的肩膀。
“周哥,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院墙根底下的僻静处。
“兄弟,这事儿我给你摸到底了。局里这次是大手笔,后勤部打算搞全员福利,再加上招待所那边的消耗,一天这个数……”
周默伸出两根手指头,在陈若面前晃了晃。
“两百?”陈若试探着问。
周默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两千斤!一天两千斤!而且要求极高,必须得是最嫩最肥的那种,稍微次点的全都不要。怎么样,这块肥肉,你敢不敢咬?”
两千斤!
陈若瞳孔猛地一缩。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要是几十斤,他自己也就对付了。
但这可是两千斤,还是每天!
哪怕他陈若有三头六臂,累死在河里也抓不够这数。
这就是要搞批,搞集散啊!
这买卖,自家绝对吃不下,必须得动群众,得有人给他供货。
只要是正规路子,这清河沟,甚至十里八乡想挣钱的人多了去了!
这就是个二道贩子的生意,但在如今这个档口,这就是垄断!
陈若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利弊得失在这一瞬间过了好几遍。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干了!只要局里敢收,我就敢送!”
再次回到桌上,陈若的气场都不一样了。
他给常开福倒满了一杯酒,神色平静,仿佛谈的不是什么大生意,而是邻里间的小买卖。
“常干事,这活我接了。但咱丑话说在前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规矩?”
常开福见陈若答应得痛快,脸上也笑开了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爽快!规矩简单,每天早上八点前送到大院后勤部过秤。价格嘛,咱们还是按之前的一块钱一斤算。另外,货必须得新鲜,若是死了臭了,局里可不认账。”
一块钱一斤!
这就是暴利!
现在的市场价才多少?
常开福伸出三根手指。
“给你三天时间准备,三天后,第一批货我要见到。”
送走了周默和常开福,院子里的喧闹声似乎都变得遥远了。
陈若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两道远去的背影,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机会,这就来了。
他转身回到屋里,老陈头在炕上坐着,沈建军也在一旁剔着牙。
看着这两个家里的顶梁柱,陈若深吸了一口气,把刚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