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清河沟彻底炸了锅。
沙坪大队的板车队源源不断地把砖运到大队部的谷场上,堆得像座小山。
村里那些平日里跟陈家不对付的,这时候也开始在陈家门口转悠,话里话外透着那个酸劲儿,甚至还有远房亲戚提着几斤烂苹果上门来套近乎,话头全在那砖上。
陈若不想应付这些烂事,更不想让老爹老娘为难。
“爹,娘,这几天家里肯定不清净。我打算带婉君回趟娘家,住几天,躲躲清净。”
老陈头正被几个来借砖的邻居弄得焦头烂额,一听这话,那是举双手赞成。
“去!赶紧去!这帮孙子,闻着腥味儿就来了,我也想躲躲呢!你带着婉君好好散散心,家里的事儿我顶着!”
沈婉君正在屋里收拾东西,听到丈夫要带自己回娘家,眼里全是惊喜。
嫁过来这么多年,因为陈若瘫痪,她极少回娘家,更别提风风光光地回去了。
“当家的,真的要去?”
“去,必须去。不仅要去,还得风风光光地去。”
陈若一边说,一边往那辆自行车的车筐里塞东西。
那盏还没舍得用的“红梅”牌台灯,连着包装盒被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旁边还有两瓶刚打的高粱酒,那是老丈人最稀罕的一口。
两人骑着车进了县城,陈若直奔供销社。
大白兔奶糖、钙奶饼干、水果罐头……只要是那个年代拿得出手的紧俏货,陈若那是眼都不眨地往兜里装。
最后,他带着沈婉君来到了肉铺。
“师傅,给我切肉。”
那卖肉的师傅正打瞌睡,眼皮都没抬:“要多少?肥的瘦的?”
“肥多瘦少,来二十斤。”
这一嗓子,把卖肉师傅和旁边买肉的大娘都给震住了。
二十斤?这年头谁家过年都不敢这么买!
沈婉君吓得赶紧扯陈若的袖子,小脸煞白:“当家的,这也太多了……这得多少钱啊……”
陈若却反手握住妻子有些粗糙的小手,轻轻捏了捏,眼神里满是宠溺与坚定。
“不多。这些年你跟着我受苦了,回娘家不能寒碜。再说了,咱现在有这个条件。”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陈若将那一大扇流油的五花肉挂在了车把上,车头都被压得往下一沉。
日头升到正当空,知了在树上拼命地叫唤。
沈家庄生产队的村口,几个正在树下纳凉的老汉眯着眼,看着远处一辆自行车晃晃悠悠地骑过来。
“那是谁家的闺女?这车上驮的是啥?咋看着像半扇猪呢?”
“哎呦!那是老沈家的婉君吧?那个嫁给瘫子的?”
在众人的指指点点和惊叹声中,陈若蹬着沉重的车子,背后的沈婉君紧紧搂着他的腰,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骄傲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