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明栖湶被管弦社全体孤立了。
当然,她本人认为,是她在孤立管弦社全员。
他人的冷眼与背地的坏话不影响她按时参加训练,没人带她,她就自己找部长要每日的训练安排。
部长让她练基本功,她说早上在家练过了。
部长让她练入门级的小提琴曲,她说部长不要小看她。
部长气得一噎,怀疑她是来找茬的,便说,“那你就挑一首帕格尼尼的小提琴曲去练习!”
她面部表情看了部长一眼,低下头沉默了。
这把部长看不好意思了,他一个大人怎么能直接拿帕格尼尼欺负小女孩呢。
帕格尼尼可是音乐史上,以高难度技巧革新传统浪漫古典乐的魔鬼小提琴大师。
可他还没开口安慰,方才还沉默的一年级新生竟架起小提琴,瞬间拉出了一首旋律流动感极强,又夹着快速音阶、跳弓,左手拨弦等高难度技巧的奔腾乐章。
部长错愕瞪大眼,仿佛被眼前的怪物用音乐掠夺了呼吸。
待她停下,不知何时摔在地上的他嘶哑喃喃道:“这……这是《无穷动》……”
这首曲子几乎是小提琴速度与耐力的代名词,是一首知名度相当高的炫技曲子。
就如它的名字一样,音符如瀑布倾泻奔腾,在那一重一重顶着呼吸的节奏中,刀刃般精准的严谨技巧更是与乐章严丝合缝。
虽然这是个扶不起的社团,但能当上部长也不算草包。可也正因知道这首曲子的难度,才在听懂她毫无瑕疵的一段演奏后不敢把她当成人。
难道她,也和帕格尼尼一样,和恶魔签订了契约,把灵魂献给了小提琴?
大概是的,因为她脸上褪去置身事外的淡漠,罕见露出了讥讽夹带恶意的微笑,“部长,你还不算无可救药。”
她顺手扯过部长的椅子,翘着二郎腿坐下,“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来谈谈管弦社。”
这听起来,根本不是她用实力证明自己,而是她愿意给部长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部长恍恍惚惚,终于想起刚看到明栖湶这个名字时,为什么觉得有点熟悉:“你……你怎么会加入青学管弦社?!”
明栖湶,这个名字他怎么能忘了?
如果天才也分等级,那她的小提琴造诣绝对屡次突破众人对‘天才’的想象,何况她还是压在绝大多数‘天才’之上的恶魔。
她三岁刚一登台,就以超乎常人的水准震惊全国。
此后这颗耀眼得近乎锋芒的新星,又以狂风席卷般的气势将各大小提琴比赛的冠军收入囊中,直到五年级10岁击败青少年组十八岁冠军后,她在国内已战无敌手。
可赛后的一年里,她却像突然消失了一样。
有人说,她闯向了世界。只不过就如一颗陨石砸入太平洋,没有泛起一丁点水花。
还有人说,极端的天才像那昙花一现,短短几年的辉煌几乎透支了她未来的所有激情,她大概累了,又或者沦为了普通人。
但无论是那种说法,明栖湶的名字都绝无可能和青学管弦社沾边。
如果说青学网球部是全国强校如云里面排名靠前的强校,那青学管弦社甚至连一朵陪衬的云都称不上。
部长的大脑彻底宕机,嘴巴长了半天也不知道要问什么。
可明栖湶没有想和他解疑答惑的意思,只简明扼要道,“我要东京都预算赛第二轮比赛、首席小提琴的位置。”
部长:“……”
他沉默良久,却并没有答应她。
实际上,他虽然震惊,可却并不欣喜。
平庸的团队里出了一位天才,这不是一件好事。
如果一个人的光芒碾压所有人,这还是管弦乐的团队战吗?
何况,这么多年来,大家都习惯了得过且过,不求上进,只安于现状。他们虽然没有那么多的大志向,但每个人的机会公平的。
三年社团生涯,总能轮到他们上台演出不是吗?
……这只是一个社团而已,又不是什么你死我活的比赛,何必这样认真呢?
音乐,随便玩玩不就好了。他并不想将和谐、稳定的管弦社推入动荡不安的境地。
可望着少女言出必行的锐利目光,他却颤抖着声音,如同被胁迫,“……好,我可以答应你。但这不是我一个说了算,你要让大家信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