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她低下头,手指绞着帕子,“我只是觉得,这般人物,若是错过了,未免可惜。”
顾长宁没有接话。她端起凉茶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里有一小片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的,白得亮。
“确实可惜。”她轻声说。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
沈映秋听见了,抬起头看她,顾长宁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但沈映秋跟了她这么多年,能感觉到——殿下的语气里,有一种她没有见过的东西。
不是欣赏,不是好奇,是别的什么。是什么,沈映秋说不上来。她只知道,殿下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说过任何一个人。
顾长宁放下茶盏,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荷花和湖水的气息。远处那条小船已经彻底消失了,湖面上只剩下一片银白色的月光,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生过。
她想起那阵笑声——从湖面上传来的,越来越远的,却越来越响亮的笑声。
那个人大笑的时候,是仰着头的,是对着满天星斗的,是不在乎有没有人在听的。
她忽然很想知道,他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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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中,小船慢慢漂着,越来越远。
那几个公子哥早就没了声,缩回船舱里去了。
大船上的丝竹声又响了起来,但调子比方才低了许多,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抚琴的女子换了一曲子,是一很老的江南小调,婉转低回,像月光在水面上流淌。
王云舒撑着竹篙,时不时低头看一眼靠在船尾的那个人。
他已经“睡着”了。
眼睛闭着,嘴角还挂着那抹笑,呼吸均匀而绵长。
月光铺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剑眉入鬓,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
这个男人长得不差,但她知道,让那些大船上的贵人们失态的,不是这张脸。
是他念出的那些话,是他大笑时的那副模样。
她轻轻把竹篙收回来,让小船自己漂着。
然后她在张艺身边坐下,侧着头看了他好一会儿,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他额前垂下来的一缕头拨到耳后。
她的指尖碰到他额头的时候,缩了一下,又伸了过去,轻轻抚平那缕碎。
他动了动,往她那边靠了靠,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楚。
王云舒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嘴角翘得老高,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船头的指甲花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月亮慢慢西沉,湖面上的光从银白变成淡金。远处岸边的公鸡叫了第一声,隐隐约约的,像是在很远的梦里。
“天快亮了。”她轻声说,不知道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她站起来,拿起竹篙,撑了一下。小船调了个头,慢慢往岸边漂去。
湖心那几条大船的灯笼一盏一盏地灭了。
抚琴的女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了琴,船头的琉璃灯笼也熄了,只剩下几点昏黄的光,在水面上晃啊晃的。
船舱里,顾长宁坐在窗边,看着那条小船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
直到晨雾从水面上浮起来,把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白里,她才收回目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还保持着端茶盏的姿势,微微弯曲着,指尖有些凉。她慢慢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满船清梦压星河。”她轻声念了一遍。
声音很轻,轻得连坐在对面的沈映秋都没有听见。
然后她想起那阵笑声。那阵越来越远、却越来越响的笑声,好像还在湖面上飘着,怎么也散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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