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还想再细问,父亲忽然放下茶杯,沉声开了口。
“你明天有没有空?”
张艺微微一愣“有空,怎么了?”
“你李叔家的闺女,从北京回来了,我托人打听了,姑娘还没对象,想让你去见一面,聊聊看。”父亲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事,可那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期许。
“爸,这……”
“你今年三十八了。”父亲打断他,抬起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责备,没有催促,只有为人父母沉甸甸的担忧,压得张艺心头微沉。到了嘴边的推脱之词,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行,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三点,县城那家星巴克,你李叔会把具体地址我。”
“姑娘叫什么名字?”
“姓李,名晚棠。你李叔说,姑娘是博士后,在研究所工作,比你小五岁,性子稳重,很是优秀。”
博士后。
张艺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心里暗自苦笑。
他一个大专毕业,在技术岗混了十几年,如今靠着两界倒卖钻石和糖果讨生活的“无业游民”,去跟一位博士后相亲,这场景,怎么看都透着荒诞。
可他终究,没有拒绝。
次日下午两点五十八分,张艺推开了县城那家星巴克的门。
这家店开在县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上,上下两层,装修风格与大城市的门店别无二致原木色的桌椅简约大方,暖黄色的灯光柔和温馨,吧台后整齐摆放着一列咖啡豆罐,空气里弥漫着焦糖与奶沫交织的浓郁香气,舒缓又惬意。
他抬眼扫了一圈,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位女子,格外显眼。
女子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搭配深蓝色牛仔裤,齐肩短利落清爽,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周身透着一股书卷气。
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旁边摊着一本厚厚的英文文献,她正低头专注翻阅,指尖握着笔,在页边轻轻标注着什么。
张艺缓步走了过去。
“李晚棠?”
女子闻声抬起头。
她生得并非一眼惊艳的模样,却五官端正,皮肤白皙,颧骨略高,下颌线条清晰利落,自带一股沉静的书卷气。
眼睛不算大,却格外清亮,像被清水洗过的黑石子,澄澈有神。
嘴唇薄薄的,抿起时,显得有几分严肃。
她抬眼打量了张艺一番灰色poLo衫,深色休闲裤,脚踩一双干净的白色板鞋,头剪得短而整齐,只是眼底藏着一层淡淡的青黑,那是常年熬夜留下的痕迹,看着便知平日里颇为操劳。
“张艺?”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丝淡淡的沙哑,像是被咖啡浸润过一般。
“嗯。”张艺点头。
“坐。”李晚棠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客套。
张艺在她对面坐下,服务员适时走来,他点了一杯美式,不加糖也不加奶。
李晚棠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低头合上面前的文献,轻轻推到一旁。
“听李叔说,你在北京做研究工作?”张艺率先打破沉默,开口问道。
“嗯,中科院某研究所,助理研究员,主攻生物信息学。”她回答得十分简略,语气平淡,如同念一份普通的简历。
“生物信息学?具体是做什么的?”张艺对这个领域全然陌生,忍不住追问。
“用计算机技术分析生物数据,比如基因组、蛋白质结构这类相关研究。”她简单解释了一句,语气依旧不冷不热,随即反问,“你呢?李叔说你在做互联网相关的工作?”
“算是吧,跟朋友合伙开了家小公司,负责技术方面的事务。”
“具体什么方向?”
张艺一时语塞,他哪有什么正经公司,更谈不上业务方向,只能含糊其辞“主要做一些数据分析相关的工作。”说完,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掩饰心底的些许窘迫。
李晚棠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气氛一时陷入沉默。
咖啡馆里,咖啡机持续出嗡嗡的声响,背景音乐放着一轻柔的英文歌,旋律舒缓,反倒让这份沉默,显得不那么尴尬。
“你在县城待几天?”张艺再次开口,找着话题。
“明天就走,回来看看家人,顺便……”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自嘲,“应付一下相亲。”
张艺闻言,忍不住笑了“我也是,被家里逼着来的。”
李晚棠又看了他一眼,这一次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别样的情绪,并非男女间的兴趣,而是一种淡淡的认可,仿佛在说“你倒是坦诚”。
“你在北京工作,怎么会回县城相亲?”张艺好奇问道。
“我母亲逼的。”她回答得十分直接,没有丝毫掩饰,“她说我三十三了,再不结婚就来不及了。我跟她说,实验室里大多是女同事,没合适的,她便执意让我回老家相亲,我拗不过她,只能回来。”
“我跟你差不多,我父亲托人安排的,推脱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