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金归魂”夜色如墨,星月无光。
豫西群山深处,一条被荒草掩盖的小径蜿蜒曲折,两侧古木参天,枝桠交错,如同无数只枯瘦的鬼手,在夜风中扭曲摆动。冷风卷着腐叶与泥土的腥气,刮在脸上生疼,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枭凄厉的啼叫,划破死寂,听得人头皮麻。
李峰牵着妻子灵儿的手,脚步沉稳地走在前方,腰间悬挂的摸金符在黑暗中泛着一丝幽冷的暗光。他是这一行里小有名气的摸金校尉,身手利落,胆识过人,入行十余载,倒过不少大斗,从未失手。身旁的灵儿虽说是女子,却也跟着他走南闯北多年,胆大心细,懂风水,识机关,是他最得力的帮手,也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此次他们寻到的,是一座失传已久的唐代藩王墓。据古籍残卷记载,此墓藏于深山,陪葬丰厚,却也机关密布,凶煞异常,不少盗墓贼慕名而来,皆有去无回,久而久之,便成了当地人谈之色变的凶地。
“阿峰,还有多远?”灵儿压低声音,紧了紧手中的狼眼手电,光束在前方的密林里扫过,树影晃动,总让人觉得暗处有什么东西在窥视。
李峰停下脚步,抬手按在灵儿的肩头,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指尖掐算方位:“快了,风水龙脉聚气之处,就在前面那片乱石坡后。只是此地阴气太重,怕是不止机关那么简单,待会儿进了墓,你寸步都别离开我。”
灵儿点头,心中虽有几分紧张,却因身旁有李峰而安定不少。她跟着李峰见过太多诡异之事,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会惊慌失措的小姑娘,可此刻山林间的阴冷,却让她莫名地心悸。
两人继续前行,不多时,便来到一处陡峭的乱石坡。坡下杂草丛生,隐约可见一道被岁月侵蚀得残破不堪的石门,门楣上雕刻着狰狞的饕餮纹,纹路狰狞,布满青苔,透着一股古老而阴森的气息。
“就是这里了。”李峰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随即又凝重起来,“这是墓门,后面便是第一道机关,你退后些。”
他松开灵儿的手,从背包里取出洛阳铲,在石门周围试探一番,又仔细查看地面的青石砖,分辨出机关的脉络。唐代古墓惯用流沙、翻板、毒箭机关,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李峰俯身,指尖轻轻敲击地面的青石,根据声响判断虚实,最终在一块略微凹陷的青石前停下。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用力按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石门缓缓向内开启,一股浓郁的腐朽、霉烂夹杂着金银铜铁的冷锈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连连咳嗽。
狼眼手电的光束照进墓道,里面漆黑幽深,四壁绘着色彩斑驳的壁画,画中人物衣袂飘飘,却因年代久远,颜料剥落,面容模糊,看上去如同一个个悬浮在黑暗中的鬼影。
“先进去,小心脚下。”李峰率先踏入墓道,伸手将灵儿拉进怀中,护着她缓缓前行。
墓道不长,尽头便是主墓室。推开主墓室的石门,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皆是一怔。
墓室中央,一座巨大的石棺静静安放,棺身雕刻着精美的龙凤呈祥图案,周围散落着无数陪葬品,金器、玉器、珠宝、瓷器,在手电光下熠熠生辉,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石棺前方,摆放着青铜鼎、陶俑、兵器,尽显唐代藩王的奢华排场。
“财了……”灵儿轻声惊叹,眼中满是惊喜,却依旧保持着警惕,“只是这墓室太安静了,连虫蚁都没有,不对劲。”
李峰颔,他行走江湖多年,深知越是看似平静的古墓,越是暗藏凶险。他示意灵儿不要乱动,自己绕着石棺仔细检查,确认没有机关陷阱后,才走到石棺前,准备开棺取宝。
“灵儿,搭把手。”
两人合力,用尽全身力气,才将厚重的棺盖缓缓推开。棺内尸骨早已腐朽不堪,只剩下一具惨白的骸骨,身着残破的金丝玉衣,周身堆满了珍珠玛瑙,价值连城。李峰动作熟练地将值钱的宝物一一装入背包,灵儿则在一旁望风,时刻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不到半个时辰,两人便将棺内及墓室中的贵重陪葬品搜刮一空,背包鼓鼓囊囊,沉甸甸的,皆是价值连城的珍宝。此次盗墓,可谓顺风顺水,毫无波折,比预想中顺利太多。
“阿峰,搞定了,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吧,我总觉得心里慌。”灵儿拉了拉李峰的衣袖,墓室里的阴气越来越重,冷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吹得壁画上的人物仿佛活了过来,眼神阴冷地盯着他们。
李峰也觉得不妥,顺利得太过反常,让他心底隐隐不安。“好,拿完东西就走,此地不宜久留。”
他背起装满珍宝的背包,牵着灵儿的手,转身便朝着墓道走去。可就在他们即将踏出主墓室的那一刻,原本敞开的墓门,竟毫无征兆地“砰”的一声,重重关上!
瞬间,整个墓室陷入彻底的黑暗,狼眼手电的光芒,竟在此时莫名闪烁起来,忽明忽暗,光线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怎么回事?!”灵儿心头一紧,紧紧靠在李峰怀中,手心冒出冷汗。
李峰脸色骤变,迅将灵儿护在身后,握紧腰间的匕,厉声喝道:“谁在装神弄鬼?!”
墓室中一片死寂,唯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回荡。紧接着,一阵冰冷刺骨的寒风,从石棺方向缓缓吹来,风中夹杂着女子幽幽的啜泣声,凄凄惨惨,悲悲切切,在空旷的墓室里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那哭声忽远忽近,时而在耳边,时而在角落,空灵诡异,不似人声。
灵儿浑身抖,死死抓住李峰的衣角,声音颤:“阿峰……是、是鬼……”
李峰虽胆大,此刻也不由得心头一沉。他倒过的墓不少,却极少遇到如此浓重的阴气,这哭声绝非人为,定是墓中冤魂作祟。想来这藩王墓中,不仅有墓主亡魂,怕是还有陪葬的宫女怨鬼,困在此地千年,怨气极重。
“别怕,有我在。”李峰低声安抚,从背包里取出一张黄符,这是他临行前特意求来的镇魂符,专门应对阴邪之物。他将符纸点燃,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亮起,暂时驱散了一丝阴冷。
可就在火光亮起的瞬间,两人清晰地看到,墓室角落的阴影里,缓缓站起一道纤细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着唐代襦裙的女子,长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衣裙残破不堪,沾满污泥与暗红色的污渍,双脚悬空,轻飘飘地浮在半空,周身萦绕着一团浓郁的黑气。她缓缓抬起头,散乱的丝间,露出一双毫无眼白的漆黑眸子,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狞笑。
“还我陪葬……还我性命……”
女子的声音冰冷沙哑,如同两块寒冰摩擦,带着无尽的怨毒,一字一句,钻入两人耳中。
灵儿吓得失声尖叫,紧紧闭上双眼,不敢再看。李峰虽强作镇定,手心也沁出冷汗,他从未见过如此凶煞的厉鬼,怨气之重,远想象。
“我们只是取些财物,无意冒犯,你休要猖狂!”李峰手持燃烧的符纸,挡在灵儿身前,厉声呵斥。摸金校尉有规矩,倒斗取宝,适可而止,不可惊扰亡魂,可如今这厉鬼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们。
厉鬼出一阵尖锐的狂笑,笑声刺耳,震得两人耳膜生疼。墓室四壁的壁画突然开始扭曲,画中的人物纷纷从墙上剥离,化作一个个面目狰狞的鬼影,张牙舞爪地朝着他们扑来。石棺中的骸骨,也猛地坐起,空洞的眼窝对着他们,出“咔咔”的骨节摩擦声。
一时间,整个墓室鬼影幢幢,阴风怒号,怨魂的嘶吼声、啜泣声、狞笑声交织在一起,宛如人间炼狱。
李峰心中大骇,知道今日遇上了硬茬。他一把将灵儿抱起,朝着紧闭的墓门冲去,用尽全力撞击石门,可石门如同焊死一般,纹丝不动。身后的鬼影越来越近,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无数只冰冷的手,想要抓住他们,将他们拖入无尽的黑暗。
“阿峰!怎么办!”灵儿泪流满面,恐惧到了极点。
李峰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墓室顶部的通风口。那是唯一的出路,虽然狭窄,却足以容一人通过。“灵儿,别怕,我送你从通风口出去,我随后就来!”
他将背包卸下,扔在一旁,此刻珍宝已毫无用处,保命才是关键。他踩着石棺,奋力托起灵儿,让她抓住通风口的铁栏,“快爬上去,别回头!”
灵儿哭着摇头:“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别废话!快!”李峰厉声催促,身后的厉鬼已经扑到近前,冰冷的指甲划过他的后背,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剧痛瞬间蔓延全身。
灵儿见状,不敢再耽搁,含泪爬上通风口,回头看向李峰:“阿峰,你一定要跟上我!”
厉鬼见灵儿要逃,出一声愤怒的尖啸,周身黑气暴涨,化作无数条黑色触手,朝着灵儿缠去。李峰眼疾手快,掏出随身携带的黑驴蹄子,狠狠朝着厉鬼砸去。黑驴蹄子至阳至刚,专克阴邪,砸中厉鬼的瞬间,黑气瞬间消散大半,厉鬼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后退数步。
趁着这个间隙,李峰纵身一跃,抓住通风口的边缘,奋力向上攀爬。可就在他即将爬入通风口时,那只藩王的骸骨突然抓住了他的脚踝,冰冷的骨指死死扣住,力道大得惊人,想要将他拖下去。
下方的厉鬼再次扑来,漆黑的眸子满是怨毒,张开嘴,露出尖利的獠牙,朝着他的脖颈咬来。
“放开!”李峰怒喝,另一只脚狠狠踹在骸骨的头骨上,“咔嚓”一声,骸骨碎裂一地。他奋力挣脱,终于爬入通风口,与灵儿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