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临的队伍在一处山坳里扎营,帐篷稀稀拉拉,火光在寒风中摇曳不定。
逃了整整十天,从盛京到宁古塔,从宁古塔再往北,他们已经精疲力竭。
人困马乏,粮草将尽,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帐中烛火昏暗,福临坐在一块石头上,裹着旧棉袍,面色灰败。
范文程站在下,同样狼狈不堪。代善躺在旁边的毡子上,咳嗽不止,脸色蜡黄。
刚林、鄂罗斯等人也都围坐在帐中,谁也不说话。
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斥候跌跌撞撞冲进来,浑身是雪,嘴唇冻得紫,跪在地上,声音沙哑
“皇上!明军骑兵离咱们不到一百五十里了!全是骑兵,度极快,一天能走一百多里!照这个度,最多两天,就能追上咱们!”
帐中一片死寂。
福临的手在抖,但脸上没有表情。
范文程面色铁青,低声道
“皇上,明军这是要拼命了。他们丢下步卒辎重,只带骑兵来追。咱们带着家眷,走不快。最多两天,就会被追上。”
代善咳嗽了几声,挣扎着坐起来,声音沙哑
“皇上,不能再这样跑了。老臣老了,跑不动了。你们走吧,别管老臣了。老臣留下来,带着几个人,挡一挡明军。能拖一天是一天。”
福临眼眶红了,握住代善的手
“礼亲王,您说什么?朕怎么能丢下您?”
代善摇摇头,缓缓道
“皇上,老臣活了七十多年,够本了。您还年轻,大清不能没有您。老臣留下来,替您挡住明军。您快走,往北走,进了老林子,他们就追不上了。”
范文程摇了摇头,沉声道
“皇上,礼亲王一片忠心,臣明白。但光靠礼亲王一个人,挡不住明军。臣以为,应当分兵。在沿途的关隘、城池、险要地形留下兵力,层层阻击,拖延明军的度。每处不必多,几百人足矣。只要拖住明军一天,咱们就能多跑一天。”
代善眼睛一亮
“范先生说得是。分兵阻击,层层设防。让他们每前进一步,都要流血。等他们打到黑龙江,咱们早就进了老林子了。明军人多,但骑兵只有三万,他们分兵,力量就分散了。咱们集中兵力,跑得更快。”
福临沉默了片刻,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沙哑
“谁愿意留下?”帐中一片沉默。没有人说话。谁都知道,留下就是死。谁也不愿意死。
福临的目光落在刚林身上。
刚林低下头,不敢看他。
又落在鄂罗斯身上,鄂罗斯也低下了头。
福临苦笑一声,正要说话,一个年轻的将领站了起来。
他是正黄旗的一个佐领,名叫额尔登,二十多岁,满脸风霜,目光坚定。
他抱拳道
“皇上,末将愿意留下。”
福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你叫什么名字?”
额尔登道
“末将额尔登,正黄旗佐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