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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0章 三个龟公（第1页）

就这样，在祝无恙与邱县令的注视下，那名龟公供述出了与秀珠截然不同的案经过……

据他所述，此人名叫王老实，在画舫一众龟公之中，年岁最长，为人也最是忠厚本分，平日里素来安分守己从不敢惹是生非，在画舫当差已有三年之久……

只是画舫素来规矩松散，账目又混乱，而梁斌这厮却是向来习惯克扣手下人的薪俸，肆意欺压底层仆役。

往日众人皆是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隐忍，生怕丢了唯一的营生活路。

只不过案当日恰逢月末，也是画舫一众杂役约定好领月钱的日子。

这些在画舫连日辛苦当差的仆役，数月薪水被层层拖欠，以至囊中羞涩，实在难以度日，便一致推举由王老实牵头做主，前往梁斌的卧房讨要薪水。

众人心中所想，不过是讨要血汗工钱，并无半分寻衅滋事的恶意。

可王老实他们也未曾料到，彼时梁斌刚刚因为秀珠的事心境极差，满肚子的怒火正无处宣泄呢，这不，又恰逢王老实带头上门讨薪，恰好撞在了他的怒火枪口之上！

梁斌本就性情乖戾、刻薄寡恩，素来视底层下人如草芥，听闻龟公竟敢上门讨要薪水，当即勃然大怒！

他非但没有半分愧疚歉意，不愿结清众人辛辛苦苦的血汗月钱，反倒当场翻脸，指着王老实破口大骂，肆意苛责！

并直言一众龟公平日里敷衍当差，未尽本分，不配领取薪俸，更是颠倒黑白，污蔑众人聚众结伙，是居心叵测的恶意讨薪！

恶意……讨薪？

天杀的！可怜的牛马们讨要自己的劳动所得，居然都能被冠以恶意？到底是有多缺德的牲口，才能将这两个词硬放到一块！

王老实一辈子循规蹈矩，从未被人如此无端污蔑羞辱。眼见血汗钱被克扣，自身还遭无端辱骂栽赃，一时气血上涌，压不住心中委屈与愤怒，竟是壮着胆子据理辩驳，想要为一众兄弟讨公道……

奈何他天生嘴笨木讷，不善言辞口舌。而梁斌却是一向能言善辩，又非常善于颠倒黑白，一番伶牙俐齿的诡辩压制下来，老实木讷的王老实虽句句占理，却句句说不过他，当场被堵得面红耳赤……

于是乎，委屈、愤怒、不甘，万般情绪交织堆叠，彻底冲垮了王老实的理智！

一介老实人，被逼至绝境，隐忍彻底崩塌，一时气急攻心，再也顾不得主仆尊卑，竟是气得与梁斌争执厮打在了一起！

可梁斌长得孔武有力，还学过一些粗浅拳脚，再加上打骂画舫杂役那都是常态，可以说是经常有机会练手，而反观王老实常年干的是琐碎杂活，两人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短短数个回合，王老实便被梁斌狠狠摁在地上好一顿摩擦，毫无还手之力，不仅讨薪无果，反倒被打得遍体鳞伤！

满心屈辱又浑身是伤的王老实狼狈爬起，连滚带爬逃出梁斌的卧房，心中万般不甘，一时冲动之下，便转头寻来了另外两名平日里关系交好，且同样被拖欠薪水的年轻龟公。

其余二人见到王老实的凄惨模样，被梁斌欺压许久的积怨尽数爆，索性一同折返卧房，要与梁斌拼死理论！

一人势单力薄，自然是打不过梁斌，但是三个龟公凑在一起，却是底气十足！

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而如今他们三个足足有六只手，脊梁骨立马就支棱起来了！

紧接着，三人一股脑冲进梁斌房间卧房，二话不说便与梁斌再次缠斗起来！

三对一的局势瞬间逆转，梁斌顿时落入劣势，尾难顾，疲于招架！

只是缠斗混乱之间，众人皆是红了双眼，难免失了分寸，于是在混乱至极的殴斗中，一名年轻龟公被梁斌狠狠踹中胸口，剧痛之下彻底失了理智，瞥见桌案上摆放的一方厚重端砚，几乎是下意识的抬手抓起沉甸甸的石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梁斌的后脑勺猛砸而下！

只听“嘭”的一声重响，坚硬石砚犹如泰山压顶，力道凶猛！

而梁斌高大的身形骤然一僵，脑中轰然一响，眼前黑，整个人直直往前踉跄两步，之后便重重栽倒在地，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

经常一不小心打死人的朋友想必都清楚一件事，那便是打架归打架，是绝不允许朝着别人后脑勺愣招呼的，因为后脑勺这个地方若是贸然遭到重击，极其容易致人当场死亡！

当时，其余两名龟公见到地上的梁斌直抽抽，已然彻底慌神，可事已至此，再无退路。

众人深知梁斌性情阴狠狭隘，是个睚眦必报的主，今日既然动手重伤了他，一旦他缓过神来，日后必定会百般报复，将他们三人狠狠折磨，保不齐还会将他们送入大牢吃牢饭！

人在极致的愤怒与恐惧之下，很容易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于是乎，为杜绝后患，两名年轻的龟公当即扑身上前，死死跪压在梁斌身上，双手狠狠扼住他的脖颈，拼尽全身力气死死收紧……

就这样，一向作威作福的堂堂画舫管事，就此毙命在三个被逼急了的龟公手中……

而三个龟公看着地上毫无声息的尸体，瞬间被恐惧笼罩，方才的冲动尽数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慌乱与后怕。

知晓酿出人命大案，三人手足无措，慌乱至极。

为拖延尸体被现的时日，给自己争取出逃的机会，三人将梁斌的尸体，匆匆塞入衣柜之中，紧闭柜门，遮掩行凶痕迹……

做完这一切，三人又收拾好卧房内的打斗狼藉，顺手将屋里的银酒壶、银酒杯抵作各自的薪水，踩扁后揣进怀里，而后装作无事生的模样，各自散去……

事之后，那两名年轻的龟公偷偷架着画舫的一艘小船顺河而下，早已不见踪影……

唯有王老实却并未走远，他心知纸终究包不住火，命案一旦彻底败露，三人谁也跑不掉。

之后又听说秀珠先行认罪伏法，已然包揽了全部罪责，此案看似尘埃落定，官府即将结案，可他心中难安，终究熬不过良心的谴责，思虑再三后，他最终下定决心，独自前来县衙击鼓自，坦白全部真相，只求衙门能放过无辜的秀珠……

一番冗长完整的供述落地有声，王老实将前因后果以及行凶细节，尽数交代得一清二楚。

可以说是弥补了从秀珠走出梁斌房间，到折返回去期间所生的所有事情。

但是王老实与秀珠的两套口供，却描述了两个截然不同的行凶过程，还有两种完全相悖的杀人手法！

唯一重合的，唯有事后藏尸衣柜这一处细节，可问题是两者都声称梁斌是自己所藏，难道梁斌还能先后被弄死两次，又分别被藏了两次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