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主人……”
随着无意识的轻唤,又一阵头痛剧烈袭来,月寒江眼泪扑簌簌落下——无法控制的、因疼痛而激出的眼泪。
万旃君放在桌上的那只手,手指在装着药丸的盒子边,摩挲着,盯着眼前人满是泪水的脸。
月寒江不喜欢哭,但自己总有办法让他流泪。比如此刻,万旃君知道月寒江的眼泪是因为疼痛不自控而流出的,而不是因为自己的责难。
但可能是因为刚才那个吻的缘故,他忽然有点满意。
“如此轻诺之事,不要再有下一次……”
月寒江不知是听清了还是没有听清,只用脸轻轻地蹭了蹭万旃君的手。
万旃君睨着他,眸光深深。
随后,那躺在盒子的里药丸、由万旃君的指间、出现在了月寒江嘴边:
“含着……”
在万旃君将那颗药丸推进月寒江嘴里的同时。
月寒江也失去最后的意识、陷入和深深的黑暗当中。
(3)
几个月前,东都发生了一件大事,东都大殿之上,有刺客行刺圣上,宰相黥怀瑾以身护驾,立毙于大殿之上。
刺客被当场捉拿、关在大理寺候审。
宰相独子黥朗经此一事一病不起,葬礼之后更是下落不明;东都市井街巷传言颇多,宰相府一朝遣散家仆、一时竟有点门庭寥落之感。
此案经过几个月的审讯一直没有任何进展,两日前,关在大理寺的刺客突然招认,幕后主使竟是当朝太子。一时间传言四起,此事虽并未有明旨,但据传太子已被禁足储宫。
禁足之说一出,满朝哗然,求情的朝臣流水一样出入宣政殿,但都未得召见。
而对于远在西洲边陲的重云宫来说,也有一件大事,那就是——掌座公子回山了。
黥朗在卧月轩的连廊处靠坐着,忽听轩内脚步声凌乱而起,穿着弟子服身影的人都在急往山下冲。身边靠过来一阵草药清香——这些天一直都睡在黥朗身边的那个孩子此时也一边往山下张望,一边在黥朗耳边说:
“他们说,重云宫的掌座公子回来了!”
话音未落,忽见山下“飘”来一个四人抬的红轿子、轿前轿后跟着几个颀长挺拔的身影,从服饰来看,是重云宫的弟子没错了。
还没等黥朗惊讶,那轿子忽已至他眼前,一瞬后,又从他上方掠过——最后竟是从卧月轩顶上飞上去的。
宛若仙人凌空而过。
“这得是多好的轻功啊。”
旁边那孩子惊叹出声。
如果黥朗有那孩子的目力,他会看到那四人抬的轿子比东都府衙内的四人轿可大的多。雕梁流苏,无不精致,轿前有一男两女护佑,轿后跟着的一众重云宫弟子中,就有甲百二。
这些人动作统一,飞身向上之间身影竟未差分毫。抬着红轿不断在空中起落,宛如众仙捧日、洵然上山而去。
不过,这一瞥而过的景象,黥朗没能看个清楚了。
(4)
重云宫前殿。
“前尘尽却”金匾之下,万旃君立于阶上,朝云、暮雨、及月寒江等人随侍身后。而重云弟子则在宫主身旁,拾阶而下立于两侧。
听到弟子通传不过片刻,便有一顶红轿自山下而来,翩然落在大殿前的空地上。轿落之后,一直在轿前引路的叶寂痕,见到殿前的重云宫主,便率随轿的一众弟子跪拜行礼:
“弟子贺掌座归山、贺宫主万安!”
台阶上的重云宫弟子,在掌事师兄行礼后,也一起跪身行礼:
“弟子贺掌座归山、贺宫主万安!”
轿帘轻动,一只骨节分明的、消瘦的手掀开轿帘,一张清俊的面容越轿而出。
一身青衣、头顶玉冠,从红轿中走出之人、芝兰之姿,宛如花海中掠起的一阵清风。
重云宫掌座公子偃祁山,时隔一年,终于回到了重云宫。
偃祁山下轿的第一眼,便看到在殿前等着自己的人。
——眉似漆、目盛星、鸾肩仙姿皎如玉树,这两年来,这人竟无丝毫变化。
偃祁山不觉眼角就泄出了一丝笑意,双手抱拳,躬身下拜:
“宫主万安!”
话音未落,那殿前之人已翩然至于眼前,伸手抬起他的双手,轻轻说:
“我的祁山啊……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