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几年还不够遭报应的吗?
但她又能解释什么呢?一个开口就是谎言的人,是无从证道,也无法自述清白的。
傅宛青把手搭在膝上,胡乱揉了下裙尾:“有报应就有吧,和得到金钱地位比起来,这算得了什么呢。”
她仰起脸,眼眶泛起了红,但嘴角的笑总算站稳了,问他:“对吧李总,我记得你是这么教我的。”
这句话底下压着的过往太重了,重得她声音发飘。
她拼命忍着,眼皮不自觉地颤动,睫毛湿了一层,又不敢眨,怕一眨,那一点忍着的泪就滚下来了。
“我就是教你太多了。”李中原咬着牙说。
她还要朝他这么笑。
湿润无声的,用眼光在他身上淋下一场细雨。
傅宛青像听不出他的怒气,很轻地嗯了声:“对,我非常感激,也总是回想那两年的好日子,说起来很愧疚,到最后也没跟你认真道过歉。但李总,可不可以放过我们。。。。。。”
“你们是谁?”李中原抬了下眉。
“我。”傅宛青停顿了一下,才说,“和我的未婚夫。他不敢得罪你的,我们很快会回美国,以后都不出现在你面前。”
其实过去这么久了,李中原一个大忙人,手里经过的人事如流水,都未必分得清谁是谁,又快要结婚了,心里没准早就忘了那些。现在重新又计较上,无非就是看她不知天高地厚地出现在京里,招摇过市,让他的脸面没处放,顺带勾起了没彻底销毁的旧账。
“放过你?”李中原慢慢踩上地毯,朝她这边来,唇边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不是你亲口说的,要一辈子都和我在一起,怎么又要我放过你了?”
“我。。。。。。”忽然听见这句话,让傅宛青瞠目结舌。
头顶的光消失了。
他的影子从上面压下来,压住了她的肩,压住了她膝盖上的手,压住了她面前的一小块地毯,那片影子是黑的,没有温度,像某种具体的物质落在身上,她后颈上起了一片凉意。
李中原只是站在她面前,把他全部的重量和阴冷,透过那片阴影,一寸一寸地往她身上挤,挤得她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薄。
他弯下腰,伸出手,用力捏住了她的下巴,傅宛青的脸被抬起来,逼得和他对视。
惶恐中,她不合时宜地反问了句:“我那么说了吗?”
“你看。”李中原低下头来,又近了一些,“谎撒得太多了,自己都不记得。”
他脸上很平静,比愤怒更叫人不安的平静。
傅宛青用力地吸了一口气,是凉的,带着他气息的凉。
她的心慢慢往下沉:“也许是我说的,可谁在谈恋爱的时候,不说两句胡话呢?”
“原来是胡话。”李中原凑近了她,惋惜地轻叹了一声,“怎么办,我从小没听过多少胡话,当真了好久。”
他声音低沉,目光却越发森冷强烈,像啃咬着她的皮肤和嘴唇。傅宛青很久没这么近距离地被异性盯过。
李中原用视线代替了身体,他毫无阻隔地扪着她,摁着她,让她气息紊乱,动弹不得。
平时杨会常对她太礼貌,太温柔,连端详也是点到即止,侵略性如此强的视线,让她脖子上的血都烧热了,烧得滋滋作响。
在不断的交汇中,傅宛青的脸也很快红了,她听见颈边的血液快速流动的声音,一时难以控制的,被可怕的情感占据了高地,她鬼使神差地想,这个角度朝他吻上去,根本不用费多少力气。
这张脸清朗如旧,比梦里总不肯转过来的朦胧轮廓要好看得多,就是眉心染上了几分来路不明的委屈,紧紧地蹙着。
而此时此刻,她只想挨一挨他的唇。
哪怕会被他滔天的怒火烧成废墟。
他当然不可能允许她再碰到他。
可日思夜想的脸近在眼前,谁能集中得了精神不犯错呢。
傅宛青快喘不上来气时,他又松开了她。
李中原低头看着那两根手指,像嫌脏似的,扯过桌上的方巾揩了几下,又丢了回去。
傅宛青被这个动作刺痛了眼睛,别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