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很轻松地朝着他的监管者提建议:“不然以后在我的位置上直接放张我的黑白照吧,省得麻烦你们还要押着我出来一趟,反正您是不会放我去天堂的。”
亚兹拉尔没理他,把这名罪人交给了其他员工收押回去。
“您、您今天会和我们一起回去么?”一名恶魔在其他同事的怂恿下,鼓起勇气站出来,结结巴巴问。
“不,我……”亚兹拉尔顿了下,“我今天会回去。不过我会和其他人一起。你们可以先走,辛苦了。”
“哦……哦?!”恶魔们的心情如过山车飞快上下猛冲了一个弯,他们完全没有想到能获得亚兹拉尔大人的肯定回答。
亚兹拉尔大人今天就要回地狱了!这个消息在半小时内传遍了地狱清洁。因正在兴奋劲上,过了几个小时,此时在场的几只恶魔才反应过来,亚兹拉尔大人口中还有个“其他人”……
亚兹拉尔左看右看没有找到某只天使的身影,他打算原地找个位置坐下。天使代表团那边正好经过。
输了庭辩的米迦勒脸色不太好,开口却是另一件毫不相干的事:“你竟然真的将伞归还给他了。”
亚兹拉尔瞥了他一眼,转身就走,显然不愿和这群天使们呆在同一片空气里。
望着恶魔消失的背影,米迦勒并不生气,只咬着手指喃喃:“他到底想要做什么?我原以为他打算用拉斐尔来要挟天堂,可如今拉斐尔竟然完完整整地回来了。这只恶魔没有在他的本命伞——在他的灵魂印记里动任何手脚。”
他身后其他的天使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露难言之意。
米迦勒仍在嘀嘀咕咕:“既然如此,那么他挟持了拉斐尔的伞整整一百年,究竟想要做什么?难不成仅仅只是为了挑衅我们……”
有天使忍不住出声:“呃,米迦勒大人,您平日里是不是不太关心公司里的某些传闻……”
工作狂米迦勒大人在几分钟内被科普了公司的某些劲爆传闻。
他大怒:“岂有此理!”
“对吧对吧……他们这对真的很不像话诶……”
米迦勒愤愤拍柱子:“岂有此理,这只恶魔把天堂制造当成什么了!难道我们不会比他更好地保管好拉斐尔的伞么?在他眼中,天堂难道会害拉斐尔不成?竟敢如此羞辱我们!”
“呃……”重点在这里吗?
“不,不,还是有地方很奇怪……”米迦勒继续咬起他的手指。
他大概是整个公司里除拉斐尔外,和那只恶魔接触最多的天使了——如果说把对方往死里打也算接触的话。
过去一百年里,他们几个大天使轮番带领军团,围剿这只掠夺走天堂重要财物的恶魔。他是出征最多次的那个,也是将恶魔最多次逼到绝路的那一个。
没有谁比他更知道,这只恶魔恐怖的战斗能力,以及那连他都敬佩的顽强意志。对方曾长达一周不眠不休,不食不饮,与他们展开漫长的消耗战,以一人敌一军,直至拖到月圆之夜反击……想到那次惨烈的败仗,米迦勒不是很想继续回忆下去了。
地狱竟然不声不响出了这么一个人物,简直是个为战斗而生的终极兵器。如果他们不是敌对,他大概很乐意交这么一位朋友。
然而最令米迦勒印象深刻的,却不是这些。他清楚记得,那一次,他差点就要成功把同伴的伞夺回来了……那只丧失行动力、倒在废墟中濒死的恶魔瞪着他,纯粹的黑瞳像是要把他吸进黑洞碾碎。
偏执,绝望,焦躁,阴鸷……他从未见过那样的眼神,仿佛野兽在恸哭。
搞得好像他才是那个抢走别人家东西的犯人一样……那时的米迦勒很不能理解,只以为地狱擅长给员工洗脑。
直到今日,被科普了某些秘闻,米迦勒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呢……他甚至真有那么一点同情了,觉得人家和拉斐尔走到一起也怪不容易的……听说地狱对待员工很差,不会给他们疗伤呢……
地狱,没错,这是问题的关键。
“假如他躲到地狱里去,我们无论如何也没法将他揪出来。就算是整个天堂都向地狱宣战,他也能得到地狱更好的支援,毕竟据说他在地狱拥有很高的权力……可他竟然整整一百年一直在人间界游荡,独自一恶魔,仿佛连地狱都在他的忌惮范围内……”米迦勒眯起眼睛。
“这只恶魔究竟在害怕什么?”
……
拉斐尔站在档案馆中,静静站着,他已经这么站了很久。
如他事先所料,一百年前的那只天使死前锁住了“记忆重现”的权限,他只能翻看日记。
日记不算短,详细且贴心地记录了许多事,从他诞生,进入学院,被耶总看重,提前毕业,到成为公司的一员……
许多许多的事……唯独没有亚兹拉尔。关于亚兹拉尔的一切,都被删去了。
只日记的最末,本该记录有天使死因的那几页,空白的纸张上用鲜红的血字爬满了扭曲的整整一页又一页——
亚■拉尔亚兹拉尔■■拉尔亚兹■■■兹拉■亚兹拉尔亚兹■尔亚兹拉尔■兹拉尔亚兹拉尔亚兹拉■亚兹拉尔亚兹拉■亚兹拉■亚兹拉尔亚兹拉尔亚兹■尔亚兹拉■亚兹拉■■■拉尔亚兹拉■亚兹■尔亚兹■尔亚兹拉■亚兹拉尔■兹拉尔……
满页的呓语诉说着名为拉斐尔的天使死前狂乱的精神状态,然后在这密密麻麻令人窒息的名字的末尾,那只天使像是拿回了为数不多的理智,工整地在日记上亲自写下了一句话。
那是“拉斐尔”的遗言,是他临终前对这一生最后的注解。
名为拉斐尔的天使站在日记前,长久盯着那句话。
那像是某个精神错乱的病人跨越整整一百年对他做出的嘲笑,又像是警告——
他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