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兹拉尔说起谎来一点也不紧张,他冷冷淡淡的表情仿佛在谈论一件最客观的真理,任何人见了第一反应都很难升起质疑。
亚兹拉尔:“我的朋友曾在年幼时目睹一场极其残忍的轮奸,那时候的聚众裸体现场给他留下了强烈心理阴影。他躲在柜子里,是唯一的幸存者。自那时起,他便发誓从今以后他绝不做纯种人类,他说他要成为超越人类的存在,为这个罪恶的世界降下审判。他要吸干一切人类的血……我是说,巧克力。”
拉斐尔:“……”
拉斐尔已经好了很多,虽然他的面色仍旧惨白。这只恶魔通过揉捏他翅根的方式,很好地缓解了他的恶心感——哦,天使与恶魔当然有翅膀了,不过日常都隐身收起了。
刚才还笑话这只恶魔的体质,结果竟然轮到他自己丢脸……
这只呆呆的恶魔竟然也会照顾人……
不,不对,这都不是重点。什么轮奸,什么聚众裸体,什么吸干人类的血,这都是什么和什么?他纯真可爱的小前男友是可以从嘴里说出这种话的吗?这只恶魔怎么能这么自然?而且,他竟然一点都没觉得这个场面很反胃么?恶魔的心理素质这么强么?
就算恶魔们都是一群皮糙肉厚、冷血心硬的家伙,拉斐尔也仍然觉得他面前的这只恶魔该十分娇弱才是,没准是在硬撑而已。想到这里他又觉得有些心疼了。嗯,一点点,看在恶魔为他捏翅膀的份上。
不过目前更重要的是,这群红眼睛的苍蝇难道真能相信那些鬼话?这只呆呆傻傻的恶魔分明还是那面无表情背台词的演技吧!
只见红眼礼帽们沉默。
只见红眼礼帽们面面相觑。
只见红眼礼帽们啧啧感慨:“你朋友真倒霉啊。不过没事,巧克力同好会正是他的归处!”
“不错!我们只是定时抽取人类的血……可没有其他组织那样奇奇怪怪的癖好!”
“实在不行,就让你朋友把眼睛闭上吧。做饭么,难免要把食材剥干净。尤其是年轻小孩的血最美味了……咦,你朋友怎么又吐了。”
亚兹拉尔和拉斐尔被分到了一张新的工作台,台子旁正是个大铁笼,笼中是蜷缩在一起的那对小姑娘。她们瑟瑟发抖,再也没有玩游戏时活泼的表情。
“巧克力么,就是得新鲜的才好吃。你们可不要弄坏了材料,更不能掺入杂质,否则巧克力的功效会大打折扣!我们的货可是要拿出去卖给老主顾的!”
红眼礼帽们嘱咐好做巧克力的工序和注意事项,便都一起消失了。他们似乎得到了信任,但无论恶魔还是天使都知道,这群家伙仍在暗处紧盯,一旦小小新人们做出任何奇怪举动,就会有苍蝇围上来将他们撕碎。
拉斐尔“虚弱”地靠在亚兹拉尔怀里,借着这个姿势,他小声问:“没想到你还能随口编故事。”
“不是故事。”亚兹拉尔抿嘴,手上拨弄着各种试剂瓶,“是以前经手的工作。”
“……是那群实行轮奸的家伙?”一名恶魔处理的案子,证明当事人罪孽深重,天堂没能介入。
“是那位‘幸存者’。”
“……”
“他说他想要报复人类,更不愿意再以人类的身份活下去。几十年后,他确实做到了。他是最初的吸血鬼。他现在仍在地狱服刑。”亚兹拉尔指尖划过玻璃瓶,扫过一行行毒素的说明文字。
“拉斐尔认为他该去天堂还是地狱?使他走向这个结局的当年的凶手们呢?又或是现在这批吸血鬼呢?”
“……我是一名天使,我会遵照天堂制造的守则。恶魔,那么我也要问你:如果这群被活活豢养着抽血的人类,不幸死在了这里,你又认为他们该去天堂还是地狱?”面对恶魔语气淡淡却难得尖锐的话语,拉斐尔同样回以质问。
“我和拉斐尔一样,我会遵照地狱清洁的规矩。”恶魔学起天使狡猾的说辞。
“呵。”大概任何人来了,都会觉得这只天使在嘲讽吧。
就连拉斐尔自己也觉得他的表情估计挺冷的。这没什么,毕竟他们一个是天使,一个是恶魔,而他们方才在关于天堂与地狱这么多年来的理念分歧上,产生了小小的争执。
……但其实,拉斐尔只是觉得这只恶魔认真起来的脸很可爱而已。软软的,淡淡的,唯独眼睛颜色那么深,就连一本正经学他说话的模样,也……哦,打住。
无形的对峙结束。粉毛的天使似乎恢复了气力,一声不吭从恶魔怀中起身,走了几步到桌子另一端准备器械,调制药水。
两人就这么低头无言地各自忙着手头的工作,在外人看来,完全就是一对聪明又上手极快的可靠新人。
暗处的红眼礼帽们点点头。
过了大约五分钟,亚兹拉尔仍低头,手中捣鼓着差不多完毕的准备工作,忽然说:“馆内北半区气味已全部锁定,共计吸血鬼二十六只,人类五十三只,附魔密室三间。只剩深处疑似下层地牢区域,完全封闭,无法探触。”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脑,恐怕任谁来了都接不住话。仿佛就在这短短几分钟里,空气中某种无形无色无味的安静因子,向他某个多年来密交的可靠搭档,传递了一份心照不宣的暗号。
可这里没有什么多年的搭档。
这里只有一位刚复活且失忆的天使,同恶魔算不上亲密。
——天使接上了恶魔的话。
“南半区也已完成。地牢么,这个简单,一起去看看呗。”拉斐尔露出个爽朗的笑,随后插兜转身,一脚踢上最近的笼子。哐当响动引来一片注意。
拉斐尔:“猎人已至!我来救你们了!”
红眼礼帽大惊。
红眼礼帽愤怒咆哮。
十分钟后,五花大绑的天使与恶魔,被打包丢入了深处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