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让宫灼起疑的是许其深那句“你别来找我”。
若是河伯上身,为什么会来找许其深的麻烦,这完全说不通。
所以当宫灼看到那具范姑娘的尸体时,就明白自己读完阵契后为何感到诡异——它用春秋笔法,掩盖住了最关键的问题,那就是为何选梅镜华为人饵!
既已真相大白,镇民便忙不迭地跑去把此事上报官府,脸上神情具是欣喜。
许府的家仆将四具尸体抬入祠堂,由于他们是被恶鬼杀害的,为了防止尸变,遗体不能土葬,必须尽快连同衣物用品一起火化。
许夫人自然不答应。既已痛失爱子,她也生无可念,不顾仪态的叫嚷道:“我儿必须入土为安,谁今天要是把他带走,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齐佑耐着性子安慰了她一阵,但许夫人一句话都听不进去,最后只好说:“为了周围居民的安全,这件事情我也必须要做,还望您理解。”
许夫人又是拉拉扯扯、哭天抹泪好一阵子,齐佑虽然彬彬有礼,但始终不松口。一旁许八船气得面色铁青,嘴唇嗫嚅着,最后吐出一句:“孽族之子,无外乎此!”
隔得距离远,宫灼并未听清,但见齐佑脸色骤变,顿时拔出剑来,直抵许八船的咽喉,冷声道:“你说什么?”
宫灼惊讶地看着他。
虽相处时间不长,但看出来齐佑并非是个情绪冲动的人,倒不如这个年纪,他私下表现得虽有点骄矜,但在旁人面前还是颇为沉稳。
许八船毫无畏惧,大声重复道:“废物东西,连个女鬼都抓不住,还说什么仙门世家,就是个孽族!”
听了这话,齐佑持剑的手都在抖,许八船的脖子上瞬间拉出一道血线。宫灼感觉到他情绪不对,连忙道:“别听他胡说,许其深自己找死——”
他余光一瞟黏在墙上的识鬼符,全部规规矩矩按照阵法布置的,无一纰漏,顿时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
有什么地方不对。
许八船直接挺着胸脯,把脖子往齐佑的剑上凑,边凑边说:“来啊,来杀了我啊,我说错了吗?齐家连齐哲是长生种都发现不了,最后被杀个精光。哈哈哈,齐哲干得好啊,果然齐家都是废物,废物,全是废物!”
齐佑双目赤红,全身都在发颤,似乎竭尽全力在忍住不杀他的冲动。
良久之后,在宫灼以为他要将一剑劈死许八船时,齐佑重重地喘出一口气,长剑收鞘,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跨步往外走。
许八船一屁股坐在地上,发髻松散,状似癫狂地笑道:“连齐哲这个长生种都不如,鬼都找不到,齐家给你真是完蛋了,哈哈哈,完蛋!”
就在这时,宫灼心中骤然清明,所有线索串成一线。他忙对齐佑的背影喊道:“先等等,你先等等!”
齐佑不听,抓着长弓越走越快,眼见着就要御剑飞走。
宫灼暗骂一声,提着裙子踉踉跄跄去追。
院内还有没散去的镇民,聚在一起聊许八船什么时候被抄家,看他这身打扮也不稀奇,还贴心地说:“阿花,你穿裙子还蛮好看的,有点像天仙。”
宫灼:“滚滚滚滚滚——!啊,我的腿!”
听到这话,齐佑顿住脚步,回头去看,结果被宫灼抓个正着,脸色更难看了:“你,你个骗子…你放手!”
“不放。”
“放手!”
宫灼没忍住,揉了一下他脑袋,道:“别人说什么你就当真?他说你废物你就是废物?许八船这么厉害不去当仙首扬名立万,在这镇子上做个土财主?”
齐佑眼圈发红,别过脸抿着嘴说:“我不用你假惺惺地安慰我,你走开。”
宫灼拽着他坐在门槛上,道:“你一个人出来除祟已经很厉害了。”
“哼。”
“哎你别不信。想当年…咳,大部分人都是结伴的,那才是没本事呢。队伍里有一个人乱杀,其余人管他叫爹就行。”
听到这话,齐佑噗嗤笑了,随后又板起脸来。
许家院中种了一棵凤凰木,看着有百年的树龄,正是盛夏时节,枝叶璀璨闪动,微风拂过,像是道道流淌的黄金。齐佑盯着凤凰木看,过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扭头问:“你找我干什么?”
宫灼松了口气,正色道:“我问你,你昨晚设的识鬼符,现在还剩多少?”
齐佑道:“全部都在,我想着镇民以后会用到,就让他们等事情结束带回家。”
宫灼问:“一张没少?你确定?”
齐佑不解:“是啊,我才检查过,都——喂,你拉我去哪?!”
宫灼道:“祠堂,那东西在尸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