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低垂,铅灰色的云层如同凝固的海洋,一动不动。
晨曦大教堂矗立于中央大陆腹地的圣山之上,千年风雨未曾让它斑驳分毫,纯白的大理石墙体在阴云下依旧泛着淡淡的圣光,七座尖顶直刺苍穹,如同七柄刺向天穹的利剑。
但此刻,这座千年圣城,已被四面合围。
东线,东大陆联军的旗帜漫山遍野。
荆棘蔷薇、咆哮雄狮、交叉圣剑……十七国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绵延三十里,如同一片由凡人之怒汇聚成的汪洋。
魔法师协会的蓝袍法师团占据东侧高地,法杖林立,元素光辉如同即将决堤的洪流。
战士骑士协会的重装步兵团列阵于正东方向,银色甲胄连成一片刺目的光海,沉默中酝酿着雷霆。
西线,大夏神国的黑色战旗如乌云压境。三万“神卫营”精锐列成整齐的方阵,暗金铠甲在阴云下泛着幽冷的光,肃杀之气几乎凝成实质。
更远处,西大陆诸国的降军被编为前锋,此刻正战战兢兢地望向那座千年圣城,眼中满是复杂。
南线,北线,同样被联军封锁。
八十万对八万。
十比一。
然而,晨曦大教堂内,没有慌乱。
纯白的圣殿之中,所有教廷精锐尽数集结。
八千圣殿骑士团主力,银甲金盔,列阵于大殿正门之后。
他们手持圣光凝聚的长剑与盾牌,每一张面孔都平静得如同石刻。
这是教廷千年传承的最强武装,每一位骑士都是沐浴圣光成长、历经百战洗礼的真正精锐。
三千苦修士“殉道者营”,身披粗麻布袍,赤足立于侧翼。
他们手持的不是刀剑,而是十字架与圣徽,但那一双双浑浊的老眼中,燃烧着比任何刀剑都更加炽烈的狂热。
五百枢机神官团,身披金边白袍,位列圣坛四周。
他们低声诵经,圣光在他们周身凝聚成层层叠叠的防护,随时准备为战场上的每一位战士赐予“神佑”。
以及——三十七位红衣大主教。
安东尼奥、托马斯、巴勃罗……每一张面孔都平静如水。他们环立于圣坛周围,鲜红的长袍如同燃烧的火焰,却又透着某种殉道者特有的宁静。
十倍的敌人。
必死的绝境。
但他们眼中,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
“他们来了。”
安东尼奥大主教轻声开口,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知道。
东大陆联军,大夏神国,八十万大军,已经将晨曦大教堂围得水泄不通。
千年教廷,从未面临过如此绝境。
“怕吗?”
托马斯大主教忽然问。他望向那些年轻的圣殿骑士,望向那些苍老的苦修士,望向那些与自己并肩数十年的同僚。
没有人回答“怕”。
也没有人回答“不怕”。
只有沉默。
一种比任何誓言都更加沉重的沉默。
安东尼奥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解脱般的释然:
“千年了。我们替父神守着这片土地,守了千年。东大陆的背叛,西大陆的沦陷,中央大陆的孤立无援……我们都扛过来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望向圣坛上方那尊巨大的父神雕像:
“现在,终于到了该交答卷的时候。”
圣坛上的蜡烛,火焰忽然齐齐一颤。
所有人同时抬头。
教堂顶端,那扇尘封已久的穹顶天窗,缓缓打开。
金色的光芒,自天窗倾泻而下。
光芒中,一道纯白的身影,缓缓浮现。
教皇陛下。
他身着最隆重的教宗礼服,纯白长袍上绣满金线的圣纹,头戴三重冠冕,手持象征着教廷最高权柄的圣光权杖。苍老的面容平静如水,那双曾经浑浊的眼睛,此刻却清澈得如同初生的婴儿。
他缓缓降下,圣光在他周身凝聚成实质般的羽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