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的冬天来得早,十月一过,北风就一天比一天紧,草场上枯黄一片,早晚的霜冻把地面冻得硬邦邦的。赢正让人加固了营帐,又在帐篷里添了几个火盆,这才勉强挡住寒意。
葛逻禄部退兵之后,边境上再没有什么大的动静。赢正趁着冬天清闲,把边境的防务重新梳理了一遍,又让人在几个关键隘口增设了烽火台,以防万一。建韵公主和笛力热娜也没闲着,建韵公主管着营地的粮草账目,笛力热娜则隔三差五带人去草原上打探消息,跟突厥那边的部落保持联络。
这天傍晚,赢正正坐在营帐里烤火,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他起身掀开帐帘,看见笛力热娜骑着马奔回来,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他面前,脸上带着一丝兴奋:“阿正,我父汗派人来了,说想请你去突厥营地过年。”
赢正愣了一下:“过年?”
笛力热娜点了点头:“草原上的人过年比中原早。我父汗说,今年咱们两家既然定了亲,就该一起过个年,热闹热闹。”
赢正想了想,说:“那建韵公主呢?”
笛力热娜说:“我父汗说了,公主也一起去。他让人备了最好的帐篷,还宰了几头羊。”
赢正笑了笑:“你父汗倒是想得周到。”
他转身走进帐篷,把这事跟建韵公主说了。建韵公主正在整理账目,听完抬起头来,说:“去突厥营地过年?倒也挺新鲜的。我还没在草原上过过年呢。”
赢正说:“那咱们就去。正好也让你看看草原上的年是怎么过的。”
第二天一早,三人便收拾行装,带着几个随从,朝突厥营地去了。走了大半日,远远地看见突厥营地里已经挂起了彩旗,帐篷顶上插着五颜六色的布条,在风中猎猎作响。营地中间的空地上架起了几口大锅,冒着热气,飘出阵阵肉香。
笛力热娜的父亲站在营地门口迎接,见赢正来了,哈哈一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可算来了。老夫等你多时了。”
赢正拱手行礼:“岳父大人。”
老者又看了看建韵公主,笑着说:“公主也来了。好,好,今天咱们一家人,好好热闹热闹。”
建韵公主被他一句“一家人”说得有些不自在,但也没反驳,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晚上的宴席很丰盛,烤全羊、手抓肉、马奶酒,摆了满满一桌。突厥的族人们围坐在火堆旁,有人弹着马头琴,有人唱着悠长的歌谣,气氛热烈。赢正被灌了不少酒,脸上红扑扑的,建韵公主和笛力热娜坐在他旁边,时不时给他夹几筷子菜,又低声提醒他少喝点。
酒过三巡,老者忽然站起身来,朝众人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他端着酒碗,走到赢正面前,说:“小子,老夫今天高兴。你是个好样的,把女儿交给你,老夫放心。今天当着大家的面,老夫敬你一碗。”
赢正连忙站起来,双手端起酒碗:“岳父大人言重了。该我敬您才对。”
两人碰了一下碗,仰头喝干。老者放下碗,又拍了拍赢正的肩膀,说:“小子,以后对热娜好一点。她要是受了委屈,老夫第一个不答应。”
赢正点头:“岳父放心。”
老者哈哈一笑,转身走回座位,继续跟族人们喝酒去了。赢正坐下来,建韵公主在旁边低声说:“你岳父还挺疼女儿的。”
赢正笑了笑:“那是自然。”
笛力热娜在旁边听着,脸上有些发红,低头喝了一口酒,没有说话。
宴席持续到深夜才散。赢正被安排在一顶宽敞的帐篷里,建韵公主和笛力热娜的帐篷就在他旁边。赢正躺在帐篷里,听着外面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马嘶声,心里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虽然简单,却格外踏实。
第二天一早,赢正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他走出帐篷,看见建韵公主和笛力热娜正站在营地边的草坡上,望着远处的雪山。他走过去,在两人中间站定:“看什么呢?”
建韵公主说:“看雪山。我头一回这么近看雪山,真好看。”
笛力热娜说:“那雪山叫神女峰,我们族里的人都说,那是保佑草原平安的神山。”
赢正望着那座雪山,白雪覆盖的山顶在阳光下闪着光,确实很美。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等以后有空了,咱们去雪山脚下看看。”
建韵公主和笛力热娜都点了点头。三人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营地。
在突厥营地住了三天,赢正便带着建韵公主和笛力热娜回了边境营地。临走前,老者又塞给他一壶马奶酒,说:“这壶酒,留着你们成亲那天喝。”
赢正接过酒壶,收进储物装备里,朝老者拱了拱手:“岳父放心。”
回到边境营地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冬天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年关。赢正让人在营地里挂起了灯笼,又备了些酒菜,跟士兵们一起守岁。建韵公主和笛力热娜也换上了新衣裳,坐在帐篷里,一边烤火一边聊天。
赢正坐在她们中间,看着火盆里跳动的火苗,忽然说:“你们说,明年的这个时候,咱们会在哪儿?”
建韵公主想了想,说:“说不定在江南呢。你不是说要去江南住一阵子吗?”
笛力热娜说:“也可能在草原上。我父汗说,明年春天,草原上会有一次大的集会,到时候各个部落都会来,很热闹。”
赢正笑了笑:“那咱们就先去草原看集会,再去江南看雨。”
建韵公主和笛力热娜都笑了。三人坐在帐篷里,听着外面风声和远处传来的鞭炮声,心里都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夜深了,建韵公主和笛力热娜各自回帐篷睡了。赢正坐在火盆边,又倒了一碗酒,慢慢喝着。他望着跳动的火苗,心里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自己刚来边境时的孤单,想起跟建韵公主和笛力热娜相识的经过,想起那些打过的仗、趟过的险,又想起如今安稳的日子。
他放下酒碗,站起身来,走出帐篷。夜色很深,天上挂着一轮明月,月光洒在雪地上,把整个营地照得亮堂堂的。赢正站在月光下,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心里忽然觉得,这一辈子,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值了。
他转身走回帐篷,躺下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