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雪沫,扑打在军帐上,出簌簌声响。
赢正坐在前锋营的军帐中,借着昏暗的油灯擦拭佩剑。剑身映出他沉静的面容,与三个月前在皇宫中战战兢兢的小太监已判若两人。
三个月。从京城到北疆,从禁军新兵到前锋校尉,他经历了七场战斗,亲手斩下十七颗西戎骑兵的头颅。军功簿上,“赵正”二字后面,已记下三次“先登之功”、一次“阵斩敌酋”。
“赵校尉,将军有请。”帐外传来亲兵的声音。
赢正收剑入鞘,披上大氅,走出军帐。寒风扑面,他却不觉得冷——混沌内力已突破至第五层,体内自生暖意,寒暑不侵。
镇北将军秦烈的中军大帐灯火通明。赢正进去时,帐中已有数人副将周桐、监军太监刘瑾、以及几位营级将领。
“末将赵正,参见将军。”赢正抱拳。
秦烈坐在主位,玄甲未卸,脸上带着风霜之色。他抬眼打量赢正,目光如刀“赵校尉,坐。”
赢正在末位坐下,眼观鼻鼻观心。
“今夜召诸位前来,是有军情相商。”秦烈声音沉厚,“西戎左贤王呼延灼,率三万铁骑已至百里外的野狼原。斥候来报,其前锋五千,明日午时便可抵达黑石峡谷。”
帐中一阵低语。黑石峡谷是北疆防线要冲,若失守,西戎骑兵可长驱直入,直逼北疆重镇朔方城。
“将军,末将愿率前锋营,死守黑石峡!”一员满脸虬髯的将领起身请战。
秦烈未应,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赢正身上“赵校尉,你以为如何?”
赢正心中一动。这是秦烈第一次在军议中点他言。三个月来,秦烈对他看似寻常,既不特别关照,也不刻意打压,但每次作战,前锋营总是被派往最险要处——是考验,也是磨刀。
“回将军,”赢正起身,走到沙盘前,“黑石峡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末将日前巡视,现峡谷西侧有一处缓坡,虽陡峭,然身手敏捷者可攀。若西戎兵分两路,一路佯攻谷口,一路从缓坡奇袭,则我军腹背受敌。”
“哦?”秦烈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继续说。”
“故末将以为,死守非上策。当主动出击,以攻代守。”赢正手指沙盘上峡谷入口处,“此处地势狭窄,可设伏。前锋营可佯装溃退,诱敌深入,而后以滚石、火攻断其退路,中军从两侧杀出,可全歼其前锋。”
“荒唐!”监军太监刘瑾尖声道,“诱敌深入?若敌军不上当,反趁势强攻,峡谷失守,谁担得起责任?”
赢正看向刘瑾。此人年约四十,面白无须,眼中常带阴鸷。三个月来,屡次以“监军”之名干涉军务,处处掣肘。赢正记得赵恒给的名单上,刘瑾赫然在列——太子的人。
“刘监军,”赢正平静道,“西戎人骄横,视我大楚军队如无物。见我军溃退,必轻敌追击。此乃其习性。”
“习性?你与西戎人打过几仗,就敢妄言其习性?”刘瑾冷笑。
“够了。”秦烈沉声打断,“赵校尉之策,虽有风险,但不失为良计。本将决意,就依此计行事。赵正听令!”
“末将在!”
“命你率前锋营五百人,明日辰时出营,于黑石峡谷设伏。许败不许胜,诱敌深入三里,而后信号,中军自会接应。”
“末将领命!”
“周桐。”
“末将在!”副将周桐起身。
“你率两千精兵,伏于峡谷两侧。见信号,立即杀出,断敌后路。”
“是!”
刘瑾脸色铁青,却不敢再言——秦烈镇守北疆十余年,威望极高,便是太子也要让他三分。
军议散后,赢正走出大帐。身后有人跟来,是周桐。
“赵校尉,留步。”
赢正转身“周将军有何吩咐?”
周桐四十上下,面色黝黑,是秦烈心腹。他走近几步,低声道“将军让我转告你,明日之战,小心刘瑾。”
赢正心中一凛“将军之意是……”
“刘瑾今日反对你的计策,恐不会善罢甘休。”周桐声音更低,“此人虽为监军,但军中眼线众多。明日你诱敌,他若暗中作梗……”
赢正明白了。刘瑾若要害他,只需在关键时刻,切断他与中军的联系,或延迟兵,那前锋营五百人,便是死路一条。
“多谢将军提醒。”赢正抱拳。
周桐拍拍他的肩“赵校尉,你是个人才。将军很看重你,莫要让他失望。”
“末将明白。”
回到前锋营,赢正立即召集手下五个百夫长。这五人都是三个月来与他出生入死的弟兄,可以信任。
“明日之战,凶险异常。”赢正摊开地图,“我有一计,需诸位配合。”
“校尉尽管吩咐!”说话的是个独眼汉子,名叫王铁柱,原是边军老兵,因作战勇猛被秦烈调入前锋营。
赢正指向地图上一处“黑石峡谷三里处,地形最窄,两侧山崖高耸。此处设伏最佳。但刘瑾可能会作梗,故我们需要双线准备。”
他详细布置五百人分作三队。一队两百人,由他亲自率领,诱敌。二队两百人,由王铁柱带领,提前埋伏于峡谷两侧,准备滚石火油。三队一百人,作为预备队,由副尉张诚带领,潜伏于峡谷出口,若中军未及时赶到,则由他们放火断敌退路。
“但如此一来,我军兵力分散,若敌军势大……”张诚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