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赢正当值一整天都心神不宁。他强迫自己专注,但脑海里反复推演的仍是今晚的行动。午时过后,建娇公主忽然派人来传,说想去御花园散心,点名要赢正护卫。
这倒是个意外。赢正随侍左右,建娇公主今日却显得格外安静,不像往日那样叽叽喳喳。两人在御花园的荷花池边停下,公主屏退左右,只留下赢正一人。
“小财子,你是不是有心事?”建娇公主忽然问。
赢正一怔“公主何出此言?”
“你今天眼神飘忽,几次叫你都没反应,肯定有事瞒着我。”建娇公主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是不是和慈恩寺的事有关?还是说……有人在威胁你?”
赢正心中微惊。这位公主平日里天真烂漫,没想到观察如此敏锐。
“公主多虑了,只是昨夜没休息好。”
“骗人。”建娇公主撅起嘴,但随即又叹了口气,“罢了,你不愿说,我不逼你。但有句话我要告诉你——无论遇到什么事,你是我的人,我一定会护着你。如果需要帮忙,一定要告诉我,明白吗?”
这番话让赢正心头一暖。在这深宫之中,能有这份真心,实属难得。
“谢公主关心,卑职记下了。”
建娇公主点点头,犹豫片刻,忽然压低声音道“还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昨天我去给母妃请安,正巧碰上皇后来访。我躲在内室没出去,听见皇后和母妃说话……”
“她们说什么了?”
“皇后说,慈恩寺的事,陛下虽然没明说,但心里肯定怀疑是后宫有人指使。她让母妃最近安分些,少与外臣接触,免得落人口实。”建娇公主顿了顿,“但我总觉得,皇后说这话时的语气怪怪的,不像是关心,倒像是……警告。”
赢正眼神一凝。皇后这是在敲打王贵妃,暗示她不要试图借着刺杀事件扩张势力。这符合皇后的立场——她与王贵妃本就是对手,如今王贵妃遇刺,皇帝心生怜惜,对王家更为倚重,这显然不是皇后愿意看到的。
“还有呢?”
“皇后走后,母妃脸色很不好。我听见她小声嘀咕,说‘装什么贤德,当年的事真当没人知道’……”建娇公主有些不安,“小财子,你说当年什么事啊?”
赢正摇摇头“卑职不知。不过公主,这些话您以后千万不要再对旁人提起,免得惹祸上身。”
“我知道,我只告诉你。”建娇公主认真道,“小财子,你一定要小心皇后。我总觉得……她看我的眼神,有时候很可怕。”
赢正心头一沉。如果赢无咎所言属实,皇后就是谋害前太子的真凶,那她对建娇这个王贵妃的女儿,自然不会有什么好感。慈恩寺的刺杀,说不定真是她指使的。
“公主放心,我会小心的。您也要多加留意,最近尽量少出宫,如果必须出去,一定要多带侍卫。”
“嗯。”建娇公主点头,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坠,塞到赢正手里,“这个给你。这是高僧开过光的护身符,能保平安。你戴着,一定要平安回来。”
赢正看着手中温润的玉坠,心中百感交集。最终,他郑重地将玉坠收进怀里“谢公主。”
从御花园出来,赢正心中更加笃定。皇后绝非善类,必须尽快采取行动。而今晚,就是关键。
好不容易熬到交班时辰,赢正匆匆回房,开始准备。他换上夜行衣,检查匕,将“醉清风”分装成两份,一份藏在袖中暗袋,一份塞在靴筒里。最后,他将建娇公主给的玉坠挂在脖子上,贴身收好。
子时初刻,赢正悄无声息地离开侍卫处,避开巡逻的禁军,来到宫墙东北角。这里有一处废弃的水道,是前朝修建的排水系统,年久失修,已被杂草掩埋。赢无咎的地图上标注,这里可以直通宫外。
赢正扒开杂草,果然看到一个半人高的洞口。他矮身钻入,里面漆黑一片,散着霉味。他取出火折子,借着微光前行。水道错综复杂,但赢无咎的地图画得很清楚,标注了正确的路线。
大约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亮光。赢正熄灭火折子,小心靠近,现是一个铁栅栏,外面就是街道。栅栏已经锈蚀,他用力一掰,就断开了一个缺口。
钻出洞口,赢正现自己身处一条僻静的小巷。不远处,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阴影里,车夫是个戴着斗笠的汉子,见他出来,点了点头。
赢正闪身上车,马车立即启动,无声地驶入夜色。
车内,赢无咎已经在等着了。他换了一身黑衣,脸上那道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狰狞。
“都准备好了?”他问。
赢正点头。
“记住,子时三刻,守卫换班,只有半柱香时间。高进的卧房在二进院东厢,他习惯在睡前喝一杯参茶,这是下药的最好时机。”赢无咎递过一个小纸包,“这是解药,事先服下,可保一炷香内不受‘醉清风’影响。”
赢正接过服下,又问道“如果红袖在场怎么办?”
“一起放倒。不过那女子是无辜的,尽量别伤她性命。”赢无咎顿了顿,“高进的书房里有暗格,他的一些重要信件都藏在里面。如果可能,把那些信件带出来。”
“暗格在哪?”
“卧房书架第三排,从左数第七本书,是个机关。转动那本书,暗格就会打开。”赢无咎显然对高进的住处了如指掌。
马车在距离百花巷还有一条街的地方停下。赢无咎递给赢正一个面具“戴上。万一失手,至少不会立即被认出。”
赢正戴上面具,那是一张普通的木制面具,只遮住上半张脸。他检查了一遍装备,确认无误,对赢无咎点了点头,闪身下车。
夜色已深,街上行人寥寥。赢正沿着墙根阴影疾行,很快来到百花巷。高进的别院就在巷子中段,门匾上写着“李府”二字——显然是个假名。
赢正绕到后院,院墙约一丈高,对他来说不算难事。他后退几步,助跑,蹬墙,双手扒住墙头,悄无声息地翻了过去。
落地后,他立即伏低身子,观察四周。这是一处小花园,假山池塘,布置得颇为雅致。前方就是二进院,东厢房亮着灯,窗上映出两个人影。
赢正屏息凝神,等待时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远处传来打更声——子时三刻到了。几乎同时,前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守卫在换班。
就是现在!
赢正如狸猫般窜出,几个起落来到东厢房窗下。他舔湿手指,在窗纸上戳开一个小洞,向内窥视。
房内,高进果然在。他穿着一身常服,坐在桌前,正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一个红衣女子站在他身后,轻柔地为他揉肩。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容貌姣好,眉眼间带着风尘气,应该就是红袖了。
“老爷,这几天您似乎有心事?”红袖柔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