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这一刻颠倒。
喧嚣的现世瞬间远去,眼前是那片熟悉的无边火原。
三十六座巍峨的灯塔在这一刻齐齐剧震,塔顶原本长明的心灯仿佛被狂风卷过,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黑暗降临的瞬间,唯有中央那座最为残破的塔顶,燃起了一簇幽蓝得近乎妖异的火焰。
火焰中心,一道修长的人影背对着她,手持长刀,静静伫立。
那是苏断尘。
或者说,是她记忆里被神化、被扭曲、被无数次美化过的“兄长”。
虚影缓缓转身,手中那把并不存在的刀,刀尖直指苏晚照的心口。
冰冷的声音在整个意识空间回荡
“取断脉之刃,需祭不可再生之忆。阿照,你拿什么换?”
苏晚照闭上了眼。
脑海深处的走马灯开始疯狂旋转。
最后,画面定格在了一个喧闹的上元灯节。
那一年她只有七岁,骑在少年的脖子上。
少年的肩膀很瘦,却很稳。
她手里举着一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糖壳在灯火的映照下折射出暖融融的光。
“哥,我要那个兔子灯!”
“好,哥给你买。”
那个背影,是她在这冰冷家族中唯一的取暖源,是支撑她在无数个解剖台前坚持下来的最后一点温情。
苏晚照睁开眼,眼底一片死寂的清明。
她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狠狠刺入了自己的太阳穴。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喉咙深处挤出。
她手指钩住那团正在光的、温暖的记忆光团,硬生生将其从脑海中剜了出来。
没有血,只有大片大片崩塌的光影。
糖葫芦碎了,兔子灯灭了,那个温暖的背影在指尖迅褪色、崩解。
“拿去。”
她颤抖着手,将那团破碎的光影抛向了前方的虚影。
光影触及刀锋的瞬间,苏断尘的虚影轰然破碎,化作无数蓝色的流火卷入刀身。
铮——
一声清越激昂的刀鸣响彻天地。
一把通体幽蓝、刀脊上流动着暗金血纹的长刀,凭空落下,稳稳地砸进了苏晚照的手心。
现世。
那名身披重甲的血契守碑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撞碎了祠堂残存的墙壁,手中那把巨大的血脉尺带着腥风,直刺苏晚照的后心。
苏晚照没有回头。
她反手握刀,像是在做一次最寻常不过的背身格挡。
咔嚓。
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