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蔓延至肘部的战铠血纹骤然暴涨,原本暗红色的纹路瞬间变成了刺目的鲜红。
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肘部的三块甲片同时崩裂。
一根细若游丝、却闪烁着金属寒光的血线,如同一条被激怒的毒蛇,从甲片裂缝中激射而出。
它根本不需要瞄准,甚至不需要苏晚照的控制,直接扎进了地面。
那位置,不偏不倚,正是愿织娘画出的那幅地基图里,生坍塌的那个点在现实中的投影。
“咚——”
地面并没有震动。
但百里之外,那个方向,传来了一声沉闷至极的闷响。
那是数千斤重的巨石板在地下深处强行移位、摩擦出的声音。
“呃!”
一直呆立在旁的阿箬突然出一声短促的痛呼。
她整个人像是触电般狠狠抽搐了一下,左手猛地捂住了原本空荡荡的右耳。
那里明明已经愈合了三年,只剩下一个丑陋的肉坑,此刻却像是被人硬生生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阿箬疼得浑身抖,却死死咬着牙不肯松手。
她的手指疯般地抠进那块陈年伤疤里,指甲掀开了结痂,触到了皮肉深处一个极其微小的硬块。
她颤抖着,用沾满血的指尖将那东西抠了出来。
那是一块只有米粒大小的陶片。
上面用最廉价的炭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半行字。
字迹已经被耳腔里的分泌物和血水浸泡得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那股子狠绝的笔力
“……娘说,断符要刻在生脉上。”
阿箬愣住了。
她死死盯着那几个字,脑子里那段被大火烧毁的记忆突然炸开了一个缺口。
三年前,火场,灰烬,药罐。
那个被她从灰堆里扒出来的半块药罐残片上,也是这行字。
字迹一模一样,连那个“断”字最后一笔的抖动都分毫不差。
还没等苏晚照想明白这其中的关联,一直静立在魂墟入口的脉蚕娘突然有了动作。
她背上那个巨大的肉茧剧烈地蠕动起来,出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紧接着,肉茧顶端的口器张开,吐出了第二缕透明的丝线。
这一次,丝线没有找任何借口,直直地缠上了苏晚照的左脚踝。
苏晚照没有躲。
作为一名法医,她太清楚这种时候任何多余的挣扎都是对体力的浪费。
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顺着那股拉力屈膝蹲下,摆出了一个标准的现场勘查姿势。
丝线瞬间收紧。
苏晚照左眼那道正在逆旋的金色漩涡猛地一定,随即无数血丝充满了整个眼眶。
视野瞬间黑了下去。
再亮起时,视角变低了。
她变回了五六岁的模样,正踮着脚,努力把下巴搁在供桌的边缘,睁大眼睛看着桌子底下。
那个年轻的妇人此时已经刻完了所有的符文。
她放下刻刀,拿起一根细长的银针,蘸了蘸碗底最后一点药汁,小心翼翼地在桌腿内侧那个“断”字的最后一笔上,补全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勾。
那是断契符的“死穴”。
做完这一切,妇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指尖不小心沾上了一点香炉里的香灰,在她鬓角留下了一道灰白的痕迹。
妇人回过头,看着趴在桌边的“苏晚照”,眉眼弯弯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