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执灯人契”。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莲台中心冲天而起,精准无比地贯入苏晚照正在成型的战铠核心。
苏晚照身形巨震。
她左眼中那道原本只是缓缓旋转的金色漩涡,此刻像是被注入了核燃料,骤然向外扩张。
在那金色的漩涡深处,映照出的不再是虚无,而是万千灯火。
那是她解剖过的每一具尸体旁点亮的烛光,是她在验尸台上为亡者洗冤时擦亮的火折。
这些曾经微弱、分散的火光,此刻尽数回归,化作最纯粹的燃料,填满了战铠的每一道缝隙。
“疯子……你们都是疯子!”
引愿使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的从容彻底崩碎。
他手里的愿锁杖已经断了,这不仅是法器的毁坏,更是他“神权”的坍塌。
“既然不肯跪下做灯,那我就烧了这灯芯!”
引愿使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竟反手握住那半截断杖,狠狠捅进了自己的胸口。
并没有鲜血喷溅。
他胸腔里跳动的不是心脏,而是一颗由无数幽绿光点凝聚而成的“永愿核”。
那是千年来无数信徒的祈求、贪婪与执念凝结成的怪物。
随着断杖的搅动,永愿核轰然膨胀,幽光变得极不稳定,那是即将引爆整个魂墟愿力潮汐的前兆。
他要用这千年积累的“愿”,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
就在核光即将爆的刹那,苏晚照动了。
她没有冲上去阻止,也没有后退防御。
她只是面无表情地抬起双手,将十指深深地、毫不留情地插入了自己的左耳。
她现在是魂体,并没有实体血肉,这动作看起来诡异至极,却带着一种决绝的仪式感。
“你在干什么?!”引愿使被这莫名其妙的举动弄得一愣。
苏晚照没有理会,她的五指在魂体耳侧用力一绞,像是在抓取某种无形却根深蒂固的东西。
“苏晚照!救命啊!”
“苏娘子,你一定要帮我伸冤!”
“执灯人,别走,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随着她的拉扯,一团嘈杂得让人头痛欲裂的光球被她硬生生从“听觉”中拽了出来。
那里面全是呼唤她名字的声音,是期待,是依赖,也是枷锁。
苏晚照盯着指尖那团喧嚣的光球,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意。
“从今往后,”她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漫天雷鸣,“别叫我名字。”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抖,将那团光球像扔垃圾一样抛向了背后的愿织娘。
银梭如电,凌空一绞。
光球炸碎,化作三千六百根透明的细丝。
每一根丝线上,都缠绕着一个曾经呼唤过她的名字。
愿织娘双手翻飞,将这些丝线全部卷入梭中,而后反手一掷,银梭带着长长的尾焰,狠狠钉入了苏晚照战铠的胸甲正中。
“滋啦——”
丝线入甲即燃。
那并不是毁灭的火焰,而是淬炼。
燃尽的灰烬在胸甲正中央落下,一点点烙印出了三个古朴、锋利,透着无尽寒意的大字——
【执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