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说等我考中秀才就回家……可她坟头草,比我高了。”
声音软糯,却像一截浸透雨水的朽木,猝然裂开,溅出霉斑与寒气。
苏晚照左眼金箔符文倏然一灼,不是回应,而是镇压。
右眼狂跳的蓝焰应声收束,凝为一点幽光,细如针尖,冷似无菌刀锋,悬在瞳孔深处,静待剖开第一个谎言。
她身形未动,整个人却像是一片毫无重量的灰烬,顺着风势飘到了哭愿童面前。
没有像之前那样试图去拥抱或者安抚,苏晚照只是抬起左手,指尖悬在那枚刚刚滚落的泪玉上方三寸处。
金箔符文透出的光斑不大,刚好将那泪玉中蜷缩的稚子虚影罩住。
那虚影本还在抽噎,被这光一照,像是迷路的孩子突然看见了家门口的那盏灯,顿了一瞬,忽然仰起头,冲着苏晚照咧嘴一笑。
那一笑里没半点阴森气,反倒透着股解脱的傻气。
咔嚓一声轻响,泪玉碎了。
并没有玉屑飞溅,那一小团晶体直接化作一缕极细的青烟,像是被磁铁吸附的铁屑,嗖地一下钻进了苏晚照左眼金箔的缝隙里。
苏晚照身子微微一震,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沉重的数据。
还没等她那口气喘匀,旁边一直转着银梭的愿织娘手腕一抖。
银梭尖端像是活物吐信,精准地挑住了哭愿童左眼刚刚涌出的第二滴泪。
那泪珠子还没来得及落地凝成玉,就被梭尖那一搅,生生拉成了一根晶莹剔透的细丝。
愿织娘手指轻弹,那根泪丝像是有生命一般,嗖地缠上了苏晚照的左腕。
”滋啦——“
细丝触肉,苏晚照手腕上原本平滑的灵体表层瞬间炸起一片细密的金鳞,那鳞片不是长的,而是从魂体深处析出来的,顺着丝线一路逆流而上,直接蔓延到了愿织娘的梭尖。
这是要把两人绑在一条船上。
愿织娘手里的活儿没停,那双一直盯着纺车的眼睛终于抬了起来,声音轻得像是一阵穿堂风“你不用替他们活,只要替他们……把话说完。”
话音刚落,她猛地将手中银梭一抖。
那根紧绷的泪丝应声而断。
断口处没有飘散,反而像是被什么力量赋予了形状,悠悠飘出七个着微光的字
“阿娘,秀才,我考上了。”
这不是谁写的字,这是那孩子憋在心里烂在魂里的一口气。
青砖地面上,阿箬正死死盯着那逆引阵的中心凹槽。
她手腕上的血滴滴答答地落进去,原本该散开的血晕却没散,反而在触底的瞬间,像是沸油锅里进了水,激起七粒米粒大小的微光。
那是愿织娘抖落的那七个字。
阿箬没犹豫,张嘴狠狠咬破舌尖,一口心头血雾直接喷了上去。
七粒光米吸饱了血气,像是被赋予了导航的子弹,腾空而起,排成笔直的一行,径直飞向魂墟深处那座早已被荒草淹没的孤坟。
”呼——“
原本死寂的魂墟里突然起了一阵怪风。
那座孤坟上的枯草无风自动,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温柔地抚摸,缓缓向两侧伏倒。
杂草退去,露出底下那块早已被风化得看不清字迹的石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