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糊味。
不是烟,不是火,是活人皮肉在千度银焰中一息成炭的腥苦,混着石粉灼裂的灰呛,直灌入喉。
沈砚跪着,膝盖下碎石扎进皮肉,血未涌,已凝成暗痂。他没动,也不敢动。
视线钉在三步之外那只手。
柳叶刀曾从它指间翻出寒光;它曾弹过他额角,带三分戏谑七分纵容;此刻却蜷在灰烬里,焦黑、蜷曲、轻得像一段被遗弃的枯枝——连灰都懒得附着其上。
“苏……晚照?”
他伸出手,指尖都在抖,悬在那团焦黑上方半寸,愣是不敢落下去。
怕一碰,这点人形就散了。
就在这时,那个被炸飞到墙角的医馆长明灯,突然闪了闪。
昏黄的灯光像是有灵性般聚拢过来,映照出那具残躯的心口位置——那里有一层薄如蝉翼的光膜,正随着某种极微弱的频率起伏。
还没死。
这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沈砚天灵盖上,把他从崩溃的边缘强行拽了回来。
“刺啦”一声,锦缎长衫被蛮力撕裂。
沈砚赤裸的胸膛暴露在空气中。
在他左胸心脏的位置,赫然纹着一个暗红色的繁复法阵。
那不是普通的朱砂纹身,纹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泽——那是当年他在机械神殿的废墟里,磨了九百具尸骸的指骨,混着铁锈水刺进去的“代偿印”。
每一针,都扎在肋骨的骨膜上。
“本来是给我自己留的棺材本……”沈砚咬破舌尖,一口腥甜的热血狠狠喷在胸口。
血雾接触皮肤的瞬间,那些灰败的纹路像是活过来的水蛭,疯狂地吮吸着鲜血,瞬间变得赤红滚烫。
沈砚双手结印,声音嘶哑低沉,不像是在念咒,倒像是在和阎王爷讨价还价“契约生效。条件以我之感,换她之生。”
地面上原本黯淡下去的血管阵图骤然回光,那是属于沈砚的生命力被强行抽取。
胸口的符文开始蠕动,像是无数根烧红的细针正在往毛孔里钻。
然而,沈砚的眉头却舒展开了。
不疼。
甚至连膝盖跪在碎石上的刺痛感都在潮水般退去。
这就是代价。痛觉神经被当做燃料,扔进了这个贪婪的熔炉。
“呃——!呃呃——!!”
一串破碎的气音在脚边炸响。
阿箬像个被折断四肢的蜘蛛,拼了命地爬过来。
她不出声音,喉咙里只有风箱漏气般的嘶鸣。
小丫头满脸是血,抓起地上一块尖锐的碎石,狠狠划破掌心。
鲜血淋漓地在祭台边缘写下三个大字茧未破。
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因为她扔掉了石头,整个人扑向沈砚,死命拍打着他正在结印的手臂。
那双总是怯生生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惊恐,她指着苏晚照心口那团微弱的光茧,拼命摇头。
沈砚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那光茧确实在动,但不是在保护苏晚照,而是在……抽离。
一丝丝原本属于苏晚照的银白色光点,正被那光茧像抽丝剥茧一样,强行吸走。
“你说这‘生’不是救……”沈砚看懂了阿箬的手势,心脏猛地一缩,“是夺?”
“啊——!!”
角落里,那个一直瑟缩的心蛊童突然抱着脑袋尖叫起来。
“还在哭!她们还在哭!”
孩子抬起头,那双没有眼白的漆黑瞳孔死死盯着虚空中的命茧虚影,整个人抖得像筛糠“它在吃……它在吃姐姐刚才织进去的东西!那是记忆……每一次心跳,它就吞掉一段爱!”
沈砚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