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蛋白质臭味,像几千根头在火中蜷曲爆裂。
阿箬没时间掩鼻,指尖死死抵住长颈玻璃管冰凉的管壁,目光钉在莲台根部
那些被心灯莲瞳光灼断的银丝,并未消亡。
它们正从断裂处渗出幽蓝微光,在砖缝间一寸寸蠕动、分叉、再生,仿佛毒脉在暗处重新搏动。
“这是活的……这毒是活的魂煞。”阿箬咬着牙,一把扯掉早已被汗水浸透的手套。
她没时间惊叹,反手从急救箱里摸出一瓶未贴标签的试剂,那是她用苏晚照留下的方子,混合了雄黄、朱砂和高浓度医用酒精的“清淤剂”。
针头刺入莲茎主根旁泥土的那一瞬间,地底深处猛地窜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不是风声,是那种指甲刮过黑板放大一千倍的动静。
那是“千心裂阵”下被压抑许久的残魂,在药液和心灯莲的双重绞杀下出的最后哀鸣。
药液入土即沸,冒出的白烟瞬间将那些还在挣扎的银丝烫得灰飞烟灭。
沈砚听不到这些。
他的世界已经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红黑色块。
失血过多的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肺叶像两只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子。
他撑着地面的手肘在打滑,但他还是执拗地向前挪了半寸,把另一只手里紧攥着的东西,塞进了心灯莲微微裂开的莲芯缝隙里。
那是一个空的玻璃药瓶。
瓶身上满是划痕,那是他意识不清时用指甲硬生生刻上去的两个极小的字别怕。
做完这个动作,沈砚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根骨头,眼皮一沉,整个人栽倒在莲台边,彻底人事不省。
而在那条看不见尽头的魂河之上,苏晚照的动作顿了一下。
一股极其微弱却温热的触感,透过层层叠叠的空间壁垒,传到了她的指尖。
她低下头,看着身上那件承愿之衣无风自动,像是有谁的手正虚虚地托着她的衣角。
“傻子。”
她骂了一句,声音很轻,很快就被魂河的波涛声吞没。
她抬起右手,指尖在那并不存在的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滴并不是血、也不光的透明液体,顺着她的指尖坠落,穿透了脚下虚浮的河水,直直坠向人间地脉。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十七处荒野坟茔。
那些原本只生长着杂草的荒地,忽然疯了一样窜出一簇簇散着幽冷荧光的野草。
汴州城外的一处乱葬岗旁,一个面如枯树皮的老农正绝望地跪在亡子坟前,手里抓着一把早就凉透的黄土往嘴里塞,那是这里唯一的祭品。
突然,泥土在他口中崩裂,喉咙里一阵腥甜翻涌,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泥块。
泥块散开,当啷一声,掉出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锈铁片。
老农浑浊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是十年前,他儿子被官府诬陷偷盗官银而被活活打死前,拼死吞进肚子里的那一角并未熔化的“假银模具”。
这是铁证。
这是冤屈被地底的根系听见后,吐出来的公道。
莲台四周,阿箬正忙着给沈砚止血,根本没注意到原本空无一人的阴影里,多了一个佝偻的身影。
愿蚕娘背着那只巨大的蚕茧,悄无声息地走到心灯莲旁。
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从怀里摸出一根金银双色交织的细丝,动作极快地缠在了莲茎最脆弱的一处节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