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下,取自水源的一滴样本正在生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
黑色的絮状物不再是毫无规律的漂浮,它们像是有意识的蚁群,正缓缓拼接、重组。
视野里,一张微小到肉眼不可见的人脸浮现出来。
那是一张婴儿的脸,闭着眼,安详得如同在母体中沉睡。
阿箬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她记得苏晚照说过:“我的穿越,从来不是意外,是被精确计算后的投送。”
她疯了一样翻开手边的残卷,那上面记录着关于“位面胚胎”的只言片语。
她在空白页上重重写下三个字原初胎。
写完最后一笔,喉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
“咳——!”
一口带着金丝的血喷在目镜上,脆弱的镜片在那股诡异的高温下,“咔嚓”一声炸裂开来。
越往北走,空气越稀薄。
当苏晚照看到第一批“拦路者”时,她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或者说,是一群行走的尸体。
他们的胸腔像两扇破败的门窗一样大大敞开,里面空荡荡的,没有心脏,只有一团团纠结的银丝在代替器官搏动。
九百人。
九百颗心跳,在此刻汇聚成同一种沉闷的轰鸣。
最前面的一个“人”突然停下,僵硬地抬起头。
那张脸已经干瘪得看不出原样,但嘴唇却在颤抖着开合。
“……主……母……”
声音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苏晚照没有动,也没有拔出银针。
她看着那个步履蹒跚向她走来的怪物,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读不到杀意,只读到了一种深不见底的哀求。
那人伸出枯枝般的手,指了指苏晚照的心口,又指了指自己空洞的胸膛。
“还……你……”
他艰难地吐字,眼角竟然滚落下一滴浑浊的泪,“疼……”
下一瞬,没有任何征兆。
整支队伍,九百个活尸,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他们胸腔里的银丝在那一刻全部自行崩断。
失去了力量支撑,这些早已该死去的躯壳在风中迅风化,化作漫天的飞灰,像是给这场迟来的葬礼撒了一场灰色的雪。
苏晚照站在漫天骨灰中,面无表情地拂去肩头的一抹灰白。
她终于明白这些是什么了。
这是最初为了把她从另一个世界“拉”过来,被作为燃料献祭的那九百人的残魂。
他们不是拦路鬼,他们是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