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照扫了一眼那只抖个不停的手。
这种幅度的颤抖会影响显微镜的调焦精度,误差率将提升至45%。
肌肉记忆让她下意识地想伸出手去接管工具箱,嘴边那句熟悉的“我来”已经顶到了舌尖。
下一秒,大脑皮层的理性中枢就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切断了这股冲动。
风险评估接管工作会导致自身精力分散,且容易让助手产生依赖性,降低团队整体生存率。
苏晚照收回了刚抬起半寸的手,把一包更精密的取样针推了过去。
“独立完成。”她冷冷地吐出四个字,“手如果不稳,就用止血钳把自己指骨夹断固定住。”
阿箬愣了一下。
她咬住下唇,那点想要撒娇求助的委屈硬生生被憋了回去。
“是。”
少女低下头,眼眶红了一圈,但手里的动作真的稳了下来。
她心里默念着师父不是冷漠,是现在的局势太乱,师父这是在逼我成长。
一刻钟后。
“分离出来了!”阿箬猛地抬头,脸上带着那种破解谜题后的狂喜,像个考了满分等待夸奖的孩子,“师父你看,这是‘疑毒孢子’!”
她转过身,期待撞上那双总是带着戏谑或赞许的眼睛。
她看到的,只有一个背对着她记录数据的冰冷剪影。
苏晚照甚至没有回头,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数据归档。继续下一步。”
阿箬眼里的光,瞬间灭了。
“呵呵呵……”
一阵嘶哑阴毒的笑声突然在山谷上方炸响,像是用指甲刮擦黑板,让人头皮麻。
那是蛊母后的声音。
“慈悲即瘟疫,信任乃毒源!把心掏给别人看,只会引来苍蝇!”
随着这声咆哮,医馆外的夜色突然沸腾了。
数十道黑气像受惊的蝙蝠,从村里各家各户的窗户缝里钻了出来。
那不是实体的虫子,而是被唤醒的痛蛊。
它们对鲜活的肉体视而不见,却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扑向每一对存在“信赖链接”的人。
角落里,一位替村民看诊了十年的老医师突然出一声惨叫。
他死死抱着自己的药箱,跪在地上嚎啕大哭,那声音里没有肉体的痛苦,只有信仰崩塌的绝望“我救了他十年……我就收了他三文钱药费……他刚才竟然拿刀指着我,说我图他的棺材本!呜呜呜……这世道,没法救了!”
这种绝望像瘟疫一样蔓延。
苏晚照看着那个老医师,系统视野里,代表“社会关系稳定性”的数值正在呈断崖式下跌。
必须进行广域干预。
她双手结印,试图启动“情绪止痛”的大范围覆盖模式。
【系统警告技能启动失败。】
【错误代码ooo-nuLL。】
【原因施术者无法通过“相信受助者值得被救”这一核心逻辑验证。】
苏晚照的手指僵在半空。
她看着满地打滚、互相猜忌撕咬的人群,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些人既然已经丧失了理智,救治的投入产出比为负数。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救?
逻辑闭环。死结。
与此同时,医馆后方的地下密室里。
沈砚面沉如水。
在他面前的石台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七件破旧得有些寒酸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