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痛苦扭曲的阿箬,脑子里飞快计算着解剖方案、切除风险、毒理反应,却唯独生不出半点……心疼。
没有怜悯,没有焦急,只有冰冷的算计。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自己比地上的怪物更像怪物。
子夜,风雨大作。
阿箬的高烧像是要把人烧干,她被绑在床板上,喉咙里出破风般的嘶鸣。
“师……父……”
极其模糊的音节从那肿胀的舌根下挤出来,带着哭腔,“别……别赶它走……它在……替我疼……”
苏晚照坐在床边,面无表情地擦拭着手中的柳叶刀。
听到这句话,她擦刀的手顿了一顿。
也就是这一瞬,桌上那盏原本微弱的油灯骤然爆出一团惨绿色的火花。
火光摇曳间,一个女人的身影缓缓从焰心处浮现。
那不是实体,而是由无数条扭曲的黑色丝线纠缠而成的虚像。
苏晚照抬眼看去,瞳孔微微收缩——那影子的五官,竟和她自己一模一样。
不,准确地说,那是由她曾经所有的“软弱”组成的。
影子的眼睛里,正像走马灯一样滚动着画面暴雨中她抱着无名尸体恸哭的背影;验尸台上她为死者合眼时落下的泪;还有第一次听见沈砚喊她“苏姑娘”时,那一瞬间的心软……
那些被她遗忘、被她压抑、甚至刚刚被“格式化”的情感,此刻全都变成了这怪物的养料。
“你在看什么?”影子开口了,声音像是无数人的窃窃私语重叠在一起,“你在找你的慈悲吗?别找了。”
影子猛地凑近,那张由黑线构成的脸几乎贴到了苏晚照的鼻尖,空洞的眼眶里满是讥讽“慈悲是病,苏晚照,你才是毒!是你用那些无用的同情心,亲手把这只蛊喂大的!”
说罢,影子出一声尖啸,化作一道黑煞,直扑床上的阿箬。
阿箬猛地仰起头,嘴里的黑液狂喷,那肿胀的舌根处,隐约可见一颗肉红色的肉瘤正在疯狂蠕动,似乎要破肉而出,去迎接那道黑煞。
“找死。”
苏晚照猛然起身,手中早已备好的一枚三寸长的断骨针,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刺破了自己的指尖。
鲜血滴落,不是滴在地上,而是滴入了她随身携带的那盏微型心灯之中。
灯火瞬间暴涨,将整个房间映得一片血红。
在这红光之下,苏晚照背后的脊椎处,九道幽冷的银光脉络清晰浮现——那是来自“魂织系统”的本源力量,尚未完全融合,此刻被她强行唤醒。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像是有人把她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再重装。
但还不够。
这点痛,唤不回那东西。
苏晚照咬着牙,反手握住针柄,对着自己的膻中穴——也就是中医里说的“气海”,狠狠扎了下去!
这一针,扎的不是肉,是心。
她在强行逼迫自己那个已经快要宕机的情感中枢,去压榨出最后一点残存的“人味”。
刹那间,一段极其久远的记忆碎片,如同黑白电影中的一抹彩色,猛地在她脑海中炸开。
那是五岁的冬夜。
破败的庙宇,漏风的窗棂。
有一双粗糙的大手,把唯一的破棉被裹在她身上,然后那个模糊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哼着一支不知名的调子。
那是谁?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