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用完为止。”
她把沈砚翻过身,让那脊背朝上。
灰色的蛛网在背上汇聚成了九个狰狞的漩涡,每一个漩涡中心,都像是一张张开的小嘴。
第一针,大椎。
苏晚照手起针落。
空气中仿佛响起了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
沈砚背上涌出一团黑气,在她眼前炸开。
恍惚间,苏晚照觉得自己跪在齐膝深的雪地里。
怀里抱着一颗破碎的头骨,那头骨太小了,是个孩子的。
她在那哭喊,嗓子都哑了,却不出声音。
那是她第一次作为贱籍仵作验尸,那是她在这个世界立誓要查清所有冤案的起点。
然后,画面碎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勺子在脑浆里狠狠挖走了一块,空荡荡的疼。
她抬起头,有一瞬间的茫然,不知道刚才那一针是为了什么。
但看到沈砚背上那处消退的黑斑,她嘴角扯了一下,那是肌肉记忆里的冷笑。
继续。
第二针陶道;第三针身柱。
苏晚照的手越来越稳,眼神却越来越空。
每落一针,她脑海里就有一段人生被强行抹去。
第一次被沈砚救下的心悸,第一次吃到热饭的满足,
第一次被人喊“苏大人”时的骄傲……全都没了。
到了第八针。
八道影痕在沈砚背上交织成一张金色的网,那些黑气被逼得无处可逃,
在他皮下疯狂乱窜,出“叽叽”的怪叫。
苏晚照举起针,眼前突然晃过一个画面。
一个浑身是伤的小男孩被锁链捆在祠堂地底,四周全是牌位。
有人拿着铁钳,硬生生撬开他的嘴,往里面灌着黑乎乎的药汁。
男孩在挣扎,在哭,旁边站着一个穿红嫁衣的女人,背对着他,肩膀在抖。
那是沈砚的童年?那个女人是谁?
苏晚照觉得胸口一阵闷,那种没来由的悲伤让她手抖了一下。
可下一秒,这画面也随着针尖刺入肌肤而烟消云散。
她忘了那个女人,也忘了为什么会心疼,只觉得这一针扎得格外畅快。
就在这时,头顶的房梁上传来一声冷哼。
“你若还犹豫,我就替你决断!”
一道黑影倒挂在梁上,正是那个一直阴魂不散的针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