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箬的影子最先变得模糊,像是一滴墨水晕进了水里,那是灵魂正在响应召唤的征兆。
苏晚照猛地转头,死死盯着献心者,眼底全是血丝“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替他们定义
什么是‘至诚’?凭什么觉得这一命换一命的买卖就是伟大?”
献心者并没有被激怒。
他抬起手,苍白的指尖轻轻抚摸过额头那道裂开的伤疤,那里露出的金色纹路正微微搏动。
“我不懂伟大。”他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陈年的腐朽味,“当年师尊让我剜去母亲的双眼
做药引,以此证明我对医道的‘纯粹’。我拒绝了,所以我看着她在病床上烂成一堆枯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温柔,却让苏晚照遍体生寒“那时候我就明白,既然我舍不得剜
别人的眼,那这一世,我就来剜自己的心。我不够格做医生,但我可以做药渣。”
还没等苏晚照反驳,那个一直没吭声的心莲童突然像只没有重量的猫,
轻飘飘地跳上了她的肩头。
那盏无火之灯就在苏晚照耳边晃荡。
“别听他废话。”心莲童那双全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晚照的侧脸,“你自己看看。”
灯焰无声燃起,却不是火,而是无数张脸。
那七万个死去的医者。
苏晚照看见了。
有人被流寇钉在十字架上,双手还在试图缝合身旁伤员的肚子;
有人为了试药,把自己毒得七窍流血,临死前还在往墙上抠写药方;
有人在塌方的矿洞里,把最后一口氧气管塞进了病人的嘴里。
心莲童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像某种古老的诅咒“你看,他们死的时候,没有一个是为自己
死的。他们不是为了你苏晚照而死,是为了‘不能见死不救’这六个字死的。
你现在怕的,不是失去被爱的能力,是你不敢承认,你也成了他们的一员。
你也是那个把氧气管塞给别人的傻子。”
苏晚照浑身僵硬。
她一直是那个冷静的仵作,拿着刀剖开真相的人。
可现在,她成了那个被剖开的人。
“去你妈的傻子。”
苏晚照咬着牙,掌心中的血焰猛地暴涨,她没有顺从系统的引导,而是反其道而行,
强行将掌心的痛觉神经与右眼的视觉神经通过“生物电流”硬接在一起。
这种操作无异于拿烙铁烫自己的脑浆。
“呃——!”
她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但这种自杀式的链接生效了,她借着痛觉的刺激,反向黑入了那所谓的“梦游视界”。
刹那间,未来的迷雾被撕开一角。
她看到了结局。
那不是死亡。
画面里,她站在焚尽的祭阵中央,双目空洞如死灰。
而在她头顶,九颗鲜活的心脏并没有消失,
它们像九颗永动机一样悬浮着,以一种极其精密的频率跳动,源源不断地为她输送着生机。
她没死,沈砚也没死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