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会觉得妻子喜欢他取的名字。
“我好喜欢。”
四个字。
说出来的时候她的手抬起来了,搭在了自己隆起的腹部上。
掌心贴着肚脐左侧——他最近几天经常踢那个位置。
“进一。郭进一。”
她又念了一遍。
完整的。姓带名。三个字从她的舌尖上一个一个地滚下来,每一个字都被她含了比正常时间长一点才放出去。
念完之后她抬头看着郭俊文,笑了。
那个笑骗过了他。
当然骗过了。她的笑容里有光、有水汽、有一个女人被丈夫取的名字感动了的全部特征。
郭俊文看到那个笑之后自己也笑了——笑得更傻了,傻到张爱育觉得如果此刻有人推他一下他大概会直接躺在地上傻笑半小时。
他又上来抱她了。
这次力度比上一次轻,因为他学会了——要小心肚子。
他的手臂环在她的肩膀和后背上,刻意地在腹部留了空间,小心翼翼地,像抱一件易碎品。
“谢谢你,缇娜。”
他在她耳边说。声音闷。
鼻音还没消。
谢她什么?
谢她怀了他的孩子?
谢她愿意在没有身份没有保障的情况下给他生一个孩子?
谢她存在在他的生命里?
张爱育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脸朝着他看不见的方向。
嘴角的弧度在他看不见的那一侧彻底放开了管控。
那个弧度不是笑。或者说不只是笑。那里面有笑,可笑只是最表层的一抹。
更深处的东西没有对应的表情——它太复杂了,人类面部的四十多块肌肉的排列组合不够用,没有哪一种组合能精确地呈现“一个女人在丈夫的怀里得知自己用丈夫的精子怀上的孩子刚刚被丈夫亲口命名为她从未来带回来的那个名字”时的内心状态。
她的大腿内侧在热。
又来了。
那种从子宫辐射出来的、不讲任何道理的、把一切复杂情绪统统碾成同一种生理反应的热。
她站在郭俊文的怀抱里,他的手臂环着她的后背,她的肚子里装着他的儿子,他刚刚替那个儿子取了名字,而她的身体在这个温馨的、足以被装裱起来挂在任何一个幸福家庭的客厅墙上的画面里——湿了。
内裤的面料在腿根处变得潮热。
不是之前那种缓慢渗透的湿。
是快的。
像拧开水龙头一样快。
从他说出“进一”这两个字的那一秒开始就在分泌了,到现在——大概过了一分钟多——已经湿到了能感觉到液体沿着大腿内侧往下淌的程度。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了。
动作自然。向后退了半步,两只手握住他的手臂,仰头看他。
脸上的表情切换回了“被感动的妻子”模式——眼眶微红,嘴角柔软,目光里有泪意。
“我有点累了,想去躺一会儿。俊文,你先回去吧。”
借口是现成的。
孕妇说累没有人会质疑。郭俊文立刻点头,表情从幸福切换成关心,手已经伸过来想扶她了。
她摆了摆手——不用,我自己可以的。然后她转身,朝卧室走去。
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她祈祷他没有注意到。
门板是凉的。
午后的阳光没有照到这面墙。凉意从她后背的衣料渗透进来,贴在了烫的肩胛骨上,那种冷热的对撞让她打了一个极轻的哆嗦。
她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只有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