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是由他未来的表妹的卵子孕育出来的人。
他长大后想要靠近、想要保护、想要纵容的那个女孩——那个扎着马尾黏在他身上撒娇的女孩,那个偷偷对他产生了越兄妹之情的欲望的女孩,那个在他不知道的深夜里一边叫着他的名字一边用手指操自己的女孩——从一开始就是他的母亲。
可现在的他无法阻止这件事。
不是“来不及阻止”,不是“被困住了阻止不了”,不是“没有能力阻止”
是他根本不存在。
这个世界上此时此刻没有郭进一。
没有他的身体,没有他的意识,没有他的记忆,没有他的任何一丝一毫。
他比尚未出生还要更不存在——因为他连受精卵都还不是。
构成他的那两半遗传物质,一半还被锁在一颗精子的头部里,另一半还被包裹在一颗卵子的细胞核中。
它们甚至还没有相遇。它们之间还隔着几厘米的输卵管、几层细胞壁、几百万颗竞争者。
郭进一现在只是一种可能性。
一种尚未坍缩的、悬浮在概率云中的可能性。
而决定这种可能性是否会坍缩成现实的,不是他——他不在——而是张爱育。
是她的子宫。是她的卵子。是她此刻正紧紧锁着郭俊文不让他抽出去的那双腿。
他没有任何权力来拒绝。
如果成年后的郭进一——那个沉默的、可靠的、一直纵容着表妹越界的男人——能够在这一刻被某种力量拽回到这个时间点,让他亲眼看见正在生的事,他会看到什么?
他会看到一间昏暗的房间,一张旧床,一个十八岁的男人——他的父亲——正伏在一个年轻女人身上,已经射精完毕,阴茎还埋在她体内。
而那个女人——他的表妹——仰面躺着,头散乱,双腿缠着那个男人的腰,一只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嘴唇在无声地蠕动着什么。
他会认出她。
就算时间不对、地点不对、场景不对,他也会立刻认出那张脸。
因为那是他最熟悉的脸。比任何人的脸都熟悉。比他自己的脸都熟悉。
然后他会意识到她在做什么。
他会想要阻止。
一定会。
他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
因为他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他的表妹成为他的母亲,他对她的保护欲其实源于丧母后的依恋,他对她每一次越界的纵容其实是被扭曲的母子纽带在驱动,他以为的一切都是建立在一个被她亲手篡改的出生之上。
可他阻止不了。
因为他不在这里。
因为他还没有被造出来。
因为让他存在的前提,恰恰就是这件他最想阻止的事。
这就是这个局的最恶毒之处。张爱育不是在和一个能反抗的人对弈,她是在和一个尚未存在的人对弈。
她的对手连棋盘都还没坐上来。不,更准确地说——她的对手本身就是这盘棋的赌注。
她要赢的不是他手里的筹码,而是他的存在本身。
如果她赢了,他才会出生。
如果她输了——如果她在最后一刻抽身、逃跑、让那个真正的缇娜补上位——也许郭进一还是会出生,但不再是同一个郭进一,不再携带她的基因,不再有她的眼睛或她的血型,不再是那个她认识的、她爱的、她执迷的那个人。
她不允许。
所以她锁着郭俊文的腰,把精液全部留在了最深处,让那些携带着另一半答案的精子在她的子宫里毫无阻碍地游向她的卵子。
而那颗精子——那颗无知的、盲目的、甚至不能被称为“活着”的细胞——还在游。
它已经穿过了子宫腔,进入了输卵管的峡部。
管腔在这里变窄了,内壁的纤毛以一种有节律的波浪式运动推送着管内液体缓慢地向子宫方向流动——那本来是为了把卵子往子宫方向输送的,对于逆流而上的精子来说,这股液流反而形成了一道持续的阻力。
可它还是在前进。
鞭毛的摆动频率已经比刚射出时慢了,线粒体储备的能量在一点点耗尽,可化学趋性仍然驱使着它逆着液流往壶腹部的方向走。
再远一点。
再远一点就到了。
壶腹部——输卵管最宽敞的那一段——那颗卵子就漂浮在那里。
被放射冠和透明带层层包裹着,像一颗沉默的星球悬停在太空里。
几十颗先到的精子正围绕着它,用头部释放的顶体酶一点一点溶解透明带的糖蛋白基质,可没有一颗穿透。
它到了。
游到了卵子的透明带外缘。头部的顶体在接触的一瞬间自动破裂,释放出一小股酶液,溶在已经被前面的精子消化得很薄的透明带上。
那层壁在这个位置已经薄到了临界点——前面几十颗精子的酶溶作用替它完成了大部分工作——它的这一点酶恰好够溶穿最后那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