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切按照“原本该有的”方式进行,她会在下一秒冲进这间店铺,浑身湿透,狼狈又带着年轻女人特有的鲜活,和同样淋了雨的郭俊文四目相对,然后一切开始。
她会笑,会和他聊天,会在很短的时间里坠入爱情,会怀上那个孩子,会成为那个最重要的身份。
而张爱育只需要让开。
只需要侧一步身,让她进去。
这是全世界最简单的动作。
她没有让。
“这里关门了。麻烦您到对面那里避雨。”
说出去了。
声音还是稳的,语调还是平的,嘴角还挂着那抹无害的笑。
手甚至抬起来指了一下街对面另一排店铺的方向,动作自然得像任何一个热心的路人。
缇娜犹豫了一下,雨已经大得站着不动都会被浇透了,她来不及多想,匆匆道了声谢,转身朝对面跑去。
白色的身影很快被密集的雨帘吞掉,模糊,缩小,消失在另一盏灯下面。
张爱育站在雨里,看着那个身影消失。
她的头也湿了。
雨水顺着梢流下来,沿着脖子钻进衣领,凉的。
可她感觉不到凉。
她什么都感觉不到。
全身上下唯一有感觉的地方是胸腔正中央——心脏——那颗心脏正以一种完全出正常范围的度与力度撞击着她的胸骨。
不是怦怦跳,是砰砰砰砰砰,几乎像要撞碎肋骨冲出来,每一下都重得她能感到心口的皮肤在震。
她做了什么?
她刚才做了什么?
她把真正的缇娜赶走了。
不是“没能阻止”,不是“来不及”,不是“不小心”,是她主动走出去,拦住那个女人,用一句精准的谎话把她送到了街对面。
那个谎说得如此流畅、如此自然,像她一辈子都在练习说这一句话。
她还有退路的。
哪怕说了名字,哪怕坐在了那个位置上,她还是有退路的。
缇娜出现的那一刻就是退路本身——活生生的、正在往这里跑的退路。
她只要不接那句话,只要不开那个口,只要假装没看见,让那个女人自己冲进来,一切就会回到应有的轨道上。
她可以松手。
完全可以。
可她没有。
张爱育转身走回店铺里。
雨水从她的梢、衣角、指尖滴落,在地面上留下一串深色的水渍。
郭俊文还站在原来的位置,看见她淋了雨,表情里浮上一层显而易见的紧张,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
“你怎么出去了?淋湿了吧——”
她没有回答。
她站在那里,头贴着脸,水珠挂在睫毛尖上,衣服半湿,站姿却很挺拔。
她的脸上有一种郭俊文绝对看不懂的表情——不是慌张,不是后悔,不是平静,而是某种远比这些都更浓烈、更复杂、更灼热的东西。
是狂热。
短暂的,一闪而过的,像火苗从瞳孔深处窜上来又被她自己按回去的狂热。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她不知道。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吗?
她不知道。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她太知道了。
知道得太清楚了。
清楚到那种清楚本身就像一把刀,从里向外划开她的胸腔,让所有不该同时存在的情绪一齐涌出来。
刺激。
那种刺激大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