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巨大的触须,完全无视了插在自己身上、正在被快溶解的匕,以一种恐怖而优雅的姿态,卷住了王猛的下半身。
它没有力挤压。
它只是轻轻一抬。
王猛,那个被剧毒和剧痛折磨得神志不清的战士,就这么被轻飘飘地踢到了半空中。他残存的意识,让他生命中最后一刻的画面,定格在了陆少校那张写满狰狞和绝望的脸上。
“少……”
一个字卡在喉咙里,再也无法出。
触须猛地向后一缩,将他连带着那团附着在他腿上的小怪物,一同拽向了悬挂在天花板上的、那团巨大的、不断脉动的母体。
没有咀嚼,没有撕咬。
王猛的身体,就这么……沉了进去。
像一颗方糖,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一杯浓稠的咖啡。
在那半透明的巨大肉块中,他的身影形成了一个模糊的、挣扎的轮廓,被包裹在幽幽的磷光里。
那个轮廓只持续了不到两秒钟。
随即,彻底化开,消失不见。
他消失的位置,猛地爆出了一团极其耀眼的亮光,那光芒甚至让整个怪物的躯体都变得璀璨夺目。片刻之后,光芒才缓缓收敛,而那怪物的体型,肉眼可见地又膨胀了一圈,通体的光芒也比之前更盛。
“咕噜……”
一声低沉、湿润的饱嗝,从那团肉块中出,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死寂。
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唯一的声音,是管道破裂处滴落的、腥臭的液体,和那头怪物身体内部出的、满足的、轻微的晃荡声。
小李呆立在原地,脸上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泪水和污泥混在一起,在他的脸颊上冲刷出两道沟壑。一秒钟前,他的手还紧紧抓着王猛的胳膊。现在,那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空气。
陆少校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手臂僵硬地伸着。那截被腐蚀得只剩下黑乎乎的刀柄,从他松开的指间滑落,“当啷”一声,掉在水泥地上。
声音清脆得刺耳。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兵,自己的兄弟,像一块黄油一样被融化,被吸收,连一块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胸中那股滔天的怒火,在这一刻竟然燃烧到了极致,然后坍缩成了一个冰冷的、虚无的黑洞。
“王猛……”
他喃喃地吐出这个名字,轻得像一声叹息。
然而,那头怪物的大餐,显然还没有结束。
在享用完第一道“开胃菜”后,它再次骚动起来。那数十根原本还在漫无目的挥舞的触须,此刻都像是接到了统一的指令,开始以那种令人胆寒的精准度,向四面八方探去。
它们的目标,不是幸存的三人。
至少,现在还不是。
那些触须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精准地找到了之前从天花板上滴落的、散落在各处的每一滩小型液体怪物。
一根触须,精准地触碰到一滩液体。
那滩液体立刻像是被磁铁吸引的铁屑,“嗖”地一下附着在触须上,然后顺着触须的表面,飞地流回了位于中心的巨大母体。
每吸收一滩,母体的光芒就增强一分,脉动就更有力一分。
它在打扫战场。
它在回收自己散落的部件。
它在积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