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着那圈螺栓,一字一句地解释:“拧松压盖,就是给它一个释放应力的口子!是保住机床和所有人命的唯一办法!”
“你撒谎!”张承志还在尖叫,“你这是在破坏!我要去报告保卫科!你是特务!”
“都给我闭嘴!”
一声雷霆般的暴喝,镇住了全场。
是李卫国。
这个平日里有些福、甚至显得有些懦弱的厂长,此刻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
他一边是张承志“国家罪人”的指控,一边是姜晚“马上要炸”的警告。
他看着那台机床身上不断蔓延的裂纹,感受着脚下地面传来的轻微震动。
他做出了选择。
“张承志!”李卫国指着他,“你要是再敢妖言惑众,我现在就把你绑起来!”
他转过身,对着那几个已经吓傻的机修工,出了嘶吼。
“还他妈愣着干什么!没听到姜总工的话吗!上!给我上!把扳手给我拿过来!最大的!”
“是!”
老师傅反应最快,他扔掉手里的扳手,转身就冲向工具墙,抱起一把比他胳膊还粗的巨型扭力扳手,踉跄着跑了回来。
“快!搭把手!”
两个年轻工人也反应过来,冲上去帮他把扳手沉重的套筒卡在其中一个螺栓上。
“我来!”老师傅大吼一声,用肩膀死死抵住扳手长长的力臂,脸憋得通红,全身的肌肉都虬结起来。
“一!二!使劲!”
“咯……噔!”
一声巨响,那被扭矩锁死的螺栓,在巨大的外力下,终于松动了一丝。
“动了!动了!”
“下一个!快!”
工人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分工合作,有的去找更合适的工具,有的爬上机床,准备去拧位置更高的螺栓。
张承志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
他一生的知识和经验都在告诉他,他们在做一件无比愚蠢、无比错误的事情。
他们正在亲手毁掉一台国之重器。
他嘴唇颤抖着,最后出一声绝望的嘶喊:“疯了……都疯了……”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从主轴箱的深处传来。
那不是金属碎裂的脆响,而是某种沉重物体重重撞击的声音。
紧接着,所有人脚下的水泥地,都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正在拧螺栓的老师傅被这股巨力震得脱了手,巨大的扳手“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惊恐地抬起头。
只见那厚重的铸铁压盖中央,那个原本是主轴伸出的地方,此刻,一缕带着焦糊味的黑烟,正“滋滋”地冒了出来。
随即,一股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顺着主轴的缝隙,缓缓地,流淌了出来。
那液体还在冒着泡,散着金属烧熔的恶臭。
是铁水。
是熔化的钢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