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感官,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屈辱。
他想,今天过后,他张承志,就是整个红星厂最大的笑话。
然而,还没等他从这屈辱中缓过神来,那个已经坐下的女孩,又开口了。
“谢谢张同志。”
她先是礼貌性地道了声谢。
张承志的脸皮抽搐了一下,没吭声。
“现在,麻烦你,去把1号车床的所有技术图纸,包括总装图、部件图、零件图,全部拿过来。”
“还有,这台车床的出厂参数手册,以及,最近三个月的全部维修保养记录。”
“我需要立刻看到。”
一连串的指令,清晰、迅,不带任何情绪。
张承志猛地抬头。
如果说,刚才让他搬椅子是羞辱。
那么现在,这些指令,就是实实在在的工作。
他才是技术科长,这些图纸和资料,全都在他那里保管。这个丫头,居然用一种吩咐下属的口吻,让他去取?
他刚想开口反驳,说一句“你凭什么”,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凭什么?
就凭她现在是“总工程师”。
就凭厂长那句“她的每一句话,就是命令”。
他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等着!”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再次冲进了办公室。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滔天的怒火和耻辱。
姜晚没有理会他的态度,而是将视线转向了攻关小组的另外两名成员。
技术科的王工和刘工。
这两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缩在人群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们俩的资历虽然不如张承志,但也都是厂里的老技术员了,此刻被点名跟在一个黄毛丫头手下干活,脸上也是青一阵白一阵,尴尬无比。
“王工,刘工。”
被点到名字,两人身体一僵,只能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姜……姜总工。”
这个称呼,他们叫得异常艰难。
“你们二位,现在去检查车床的物理结构。”姜晚的指令不容置疑,“王工,你负责主轴和传动系统,我要知道主轴轴承的径向、轴向跳动误差,上一次测量是什么时候,数据是多少。还有,变箱里每一个齿轮的磨损情况,用塞尺和压印法,给我一个精确到毫米的报告。”
“刘工,你负责导轨和刀塔。检查导轨的直线度和平面度,特别是近半年磨损最严重的部分。刀塔的重复定位精度是多少?有没有虚位?把备用刀库里的3号和7号刀具取出来,送到检验科,用显微镜检查刀尖涂层的磨损情况。”
一连串专业术语和精密指令,从姜晚嘴里流利地蹦出来。
没有丝毫的迟疑和停顿。
王工和刘工,彻底愣住了。
他们脸上的尴尬和不服,瞬间被一种惊愕所取代。
这些指令……太专业了!
比他们科长张承志下达的命令,还要详细,还要精确,还要……内行!
什么主轴跳动误差,什么齿轮压印法,什么刀塔重复定位精度……这些都是最核心,也最容易出问题的关键点。
这个女孩,她……她真的懂?
而且,不是一般的懂!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
他们原本以为,这只是厂长一意孤行搞出来的闹剧。
但现在看来,这个“姜总工程师”,好像……有两把刷子?
“听明白了吗?”姜晚追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