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魔鬼!
他咬着牙,牙根都快咬碎了,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那股滔天的怒火和屈辱,还是被对李卫国那句“扫厕所”的恐惧给压了下去。
“我……去!”
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
张承志猛地一转身,那动作,带着一股豁出去的悲壮。他几乎是冲到了车间角落,一把抓起一张积了灰的铁皮凳子,也不擦,就这么拖着,出“刺啦——”一声尖锐刺耳的声响,划过整个车间的地面,也划过所有人的心尖。
“哐当!”
凳子被他重重地砸在姜晚面前,震起一片灰尘。
他像一头愤怒的公牛,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眼睛通红地等着姜晚的反应。
然而,姜晚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张油腻腻的凳子,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就这么施施然地,在一片死寂和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坐了下去。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扫过已经彻底懵掉的技术科王工和刘工,最后落在了面如死灰的张承志身上。
“好了,现在,总工程师的第二个命令。”
“张同志,去,把13号机床的所有防护盖,全部拆掉。”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屈辱”的气味。
这气味,源头正是张承志。
他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那是一种极致的扭曲,青色、白色、红色交织在一起,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胸膛剧烈地起伏,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气。
他,张承志,红星机械厂技术科科长,厂里数得上号的人物,多少年轻工人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张科长”。
现在,这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黄毛丫头,这个刚刚被他斥为“妖言惑众”的临时工,这个靠着厂长一句话鸡犬升天的“总工程师”,居然让他……去给她找椅子?
这已经不是命令了。
这是羞辱!
是当着全厂工人的面,把他张承志的脸皮,狠狠地剥下来,再扔在地上,用脚碾进泥里!
他猛地转头,看向李卫国,目光里带着一丝最后的、不甘的哀求。
厂长,您看到了吗?
她这是在公报私仇!她这是在践踏厂里的规矩!
然而,李卫国只是静静地站着,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看张承志,也没有看姜晚。
他的视线,落在远处那台冰冷的1号车床上,仿佛那里才是他世界的中心。
但他越是这样,张承志的心就越是往下沉。
这是一种默许。
一种无声的,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加坚决的表态。
厂长,已经把所有的宝,都押在了这个女孩身上。
他张承志的脸面,在此刻,一文不值。
“张……同志?”
姜晚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副平平淡淡的腔调,听不出喜怒。
但这两个字,却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张承志的神经上。
他浑身一颤。
周围的工人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我的天,这……这张科长真的要去?”
“厂长都不管,这事儿怕是定了。”
“啧啧,刚才还威风八面呢,现在……这叫什么?现世报啊!”
这些议论,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进张承志的耳朵里,让他每一寸皮肤都感到火辣辣的疼。
去,还是不去?
去,他张承志今天之后,在红星厂就再也抬不起头来。
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