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的小皮鞋踩在积满灰尘的水泥地上,出一连串清晰的“哒、哒、哒”声。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刘建和王虎的心跳上。
她走到那台锈迹斑斑的巨兽面前,伸出那只刚刚还玩转过高压电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冰冷的铸铁床身。
那动作,不像是在触摸一堆废铁。
更像是在安抚一头受伤的雄狮。
“c66oa型卧式车床,62型机床的改进版本,后定型为c63o。”
她开口了,平铺直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主轴箱12级变,齿轮模数大,噪音也大。溜板箱结构复杂,容易漏油。尾座套筒精度差,用久了锁不紧……”
她一边说,一边走。
手从床身,滑到主轴箱,再到溜板箱,最后停在刀架上。
“这台,应该是68年的批次。你看这里,”她用手指点了点床头箱的一个角落,“铸造砂眼太多,后期用腻子补过,现在全爆开了。说明当时厂里为了赶产量,翻砂工艺不过关。”
“还有这里,导轨。”
她的手指划过那两条本该光洁如镜,如今却布满锈坑和伤痕的导轨。
“V型和平导轨结合,淬火硬度应该在洛氏5o度以上。但这台磨损得太厉害了,中间部分凹陷过了2毫米,早就报废了。”
刘建和王虎,彻底傻了。
他们像两个刚进城的傻子,听着一段完全无法理解的天书。
什么主轴箱,什么溜板箱,什么洛氏硬度……这些词汇,每一个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碎了他们刚刚建立起来的“她就是个疯子”的认知。
她……她怎么会知道这些?
一个废品站的女工,怎么可能对一台报ax废了十年的机床,了解得比厂里的老师傅还清楚?
她甚至,连这台机器是哪一年生产的,有什么设计缺陷,都说得一清二楚!
这不是疯子。
这是……怪物!
王虎那股冲天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熄灭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纤细的背影,看着她用专业到令人指的术语,给这台钢铁巨兽宣判死刑。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恐惧感,攥住了他的心脏。
“你……你到底是谁?”刘建的声音里,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
姜晚转过身,终于正眼看向他们。
“拆解它,不是为了恢复它。”
她一句话,就否定了他们所有的猜测。
“它的主体结构已经没有维修价值了。但是,”她话锋一转,“它的床身是高牌号的灰口铸铁,回炉重铸,可以做很多东西。它的主轴是45号钢调质处理,可以改造成其他设备的传动轴。它的齿轮,虽然磨损了,但都是上好的合金钢,可以用来做刀具……”
她如数家珍,将这台废铁的“剩余价值”剖析得明明白白。
“我需要这些材料。”
“所以,三天,把它拆成零件。”
她说完,不再理会两个已经彻底石化的男人,自顾自地在车间里转悠起来。
刘建和王虎站在原地,大脑彻底宕机。
信息量太大了。
大到他们那习惯了直线思维的军人脑子,完全处理不过来。
这个女人,她不是在开玩笑。
她也不是在疯。
她是认真的。
她有一个清晰、明确,并且在他们听来无比疯狂的计划。
她要的,不是修复,而是……肢解!
把这头钢铁巨兽,肢解成最原始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