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不是你从废铁堆里扒出来的?废品站里的每一颗螺丝钉,都是国家财产!你一个思想需要被改造的反动分子家属,居然敢伸手?”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罪名也扣得越来越响。
“我看你就是贼心不死,妄图破坏社会主义建设!”
周围已经有悉悉索索的动静,是听到动静的其他人正在围过来。
不能让他把罪名坐实!
姜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恐惧,反而向前走了一步。
“王领导,你说的没错,这些都是国家财产。”
她的举动让王建国再次一愣,手里的枪下意识地抬高了一点。
姜晚却没停下,她蹲下身,不顾地上的油污和铁锈,将那些散落的零件一件一件地捡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拾起什么稀世珍宝。
“正因为是国家财产,才不能让它们白白烂在这里。”
王建国被她的话搞糊涂了。
“你什么意思?”
姜晚抬起头,昏黄的手电光下,她的脸颊沾着灰,但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灼人的亮光。
“王领导,你管这些叫垃圾?”
她举起手里那个沾满油泥的启动电机。
“这是东风牌柴油机的启动电机,线圈是好的,换个碳刷就能用。咱们厂里那台瘫了半年的运输车,缺的就是这个。”
她又拿起一个黑乎乎的喷油嘴。
“德产的喷油嘴,虽然型号老了点,但针阀没问题。李师傅为了找这东西,跑了多少地方?没有它,机修车间那台宝贝‘洋马儿’就是一堆废铁。”
最后,她捧起了那个被她寄予厚望的离心装置。
“还有这个,卧式车床上的变器。咱们厂那台最关键的1t616车床,调器坏了多久了?全厂的柴油机都等着它加工零件。没了它,别说拖拉机,连抽水泵都修不了!”
姜晚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周围聚拢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有废品站的工人,也有闻讯赶来的民兵。
他们看着姜晚手里的“垃圾”,脸上写满了惊疑。
王建国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他虽然不懂技术,但也听明白了。
姜晚说的这些东西,好像……还真不是一堆单纯的废铁。
但他怎么可能被一个“黑五类”的小丫头片子给镇住?
“一派胡言!”
他厉声呵斥,试图重新夺回主动权。
“你说能用就能用?我看你就是为了脱罪,在这里妖言惑众!”
“好好的零件,怎么会跑到废品堆里来?分明是你偷出来,藏在这里的!”
这个指控更加恶毒。
这顶帽子,可比刚才的“偷窃废品”要重得多了。
如果说之前只是生活作风问题,现在直接就定性为破坏国家生产的敌特行为。在这个年代,这个罪名足以让一个人,甚至一个家庭万劫不复。
【宿主,罪名已自动升级为“敌我矛盾”。物理对抗生存率修正为o。oo1%。建议立即启动“我为社会主义流过血”模式,现场表演一个原地爆炸,或许能留下个壮烈的名声。】
星火的电子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显然也被这急转直下的情况给搞懵了。
周围的人群一阵骚动,看姜晚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刚才的惊艳和佩服,顷刻间化为浓浓的怀疑和畏惧。是啊,王领导说得对,这么好的零件,怎么可能在废品堆里?肯定是她从车间偷出来,想藏在这里伺机倒卖!
人心,就是这么容易被煽动。
感受着周围视线的变化,姜晚的心沉了下去,但面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她非但没被这恶毒的指控吓倒,反而极轻地笑了一声。
这声轻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一根针,扎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
王建国正为自己重新夺回话语权而得意,被她这一笑,笑得心头火起:“你笑什么?死到临头还敢笑!”
“我笑王领导你连说谎都说不圆。”姜晚站直了身体,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平静地扫过王建国,又扫过周围的每一个人。
“王领导,我就问你几个问题。”
“第一,机修车间重地,进出都有严格登记,我一个在废品站改造的‘黑五类’,是怎么进去的?又是怎么把这些几十斤重的铁疙瘩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出来的?”
“第二,如果我真偷了这些宝贝,为什么不找个更隐蔽的地方藏起来,或者干脆运出厂卖掉,反而要扔回厂里的废品堆?我是嫌自己命太长,专门把证据送到你王领导的眼皮子底下?”
她每问一句,王建国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周围的议论声又起来了,这次,风向似乎又有了微妙的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