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比漫长。
每一秒,都是在与死神共舞。
烟雾,在夜风的吹拂下,开始慢慢散去。
坩埚里的沸腾,也渐渐平息。
一种全新的物质,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它不再是透明的。
也不再是粘稠的。
那是一种……闪亮的,带着金属独有光泽的,银白色的液体。
它在电弧的光芒下,反射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凌厉的光。
仿佛一汪,融化的星辰。
“光……光谱分析中……”
星火的电子音磕磕巴巴的,像个卡壳的复读机,每一个字节都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样本……成分是……硅。”
“我靠……”
它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子见了鬼的荒谬。
“纯度……纯度预估……百分之九十六点七!”
“主要杂质……铁、铝、钙……”
星火的音量陡然拔高,尖锐得像是有电流击穿了它的逻辑回路。
“百分之九十六点七!”
“开什么星际玩笑!你用一堆破铜烂铁,徒手搓出了纯度百分之九十六点七的工业硅?!”
百分之九十六点七。
这个数字,要是放在21世纪,连她实验室的门都进不去,妥妥的工业垃圾,狗屁不是。
可现在……
就在这个穷得叮当响、连电都得偷的七十年代废品站里。
就凭着她用汽油桶和破电瓶捣鼓出的这个土灶台。
这个数字,就是他妈的神迹!
一股子滚烫到几乎要将她焚化的洪流,从心脏深处轰然炸开,瞬间冲上大脑!
那根本不是什么喜悦。
姜晚那张被黑灰和汗水糊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小脸上,嘴角一点点向上咧开,最后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
她猛地一拳砸在旁边锈迹斑斑的铁皮上,出“哐”的一声闷响,震得手骨生疼。
那是一种,把整个世界都踩在脚底下的,暴戾而疯狂的征服感!
她,成功了!
她用一堆垃圾,炼出了硅。
虽然只是纯度可怜的工业硅。
但这是从o到1。
这是她在这片荒原上,立下的第一块基石。
她没有时间庆祝。
她必须在它冷却之前,把它取出来。
她用那根绝缘的钢筋,以一种决绝的姿态,猛地捅向最后一个电瓶的接线柱。
“啪!”
连接被粗暴地断开。
那道咆哮了许久的蓝白色电弧,不甘地闪烁了两下,最终,彻底熄灭。
整个世界,瞬间被巨大的黑暗和寂静吞没。
唯一的光源,来自那个依旧在散着橘红色光芒的坩埚。
它像一颗悬浮在黑暗宇宙中的,濒死的恒星。
姜晚扔掉钢筋,抓起旁边一副用钢管和铁片临时焊出来的,无比粗陋的长柄铁钳。
她弓下身,双臂肌肉贲张,用铁钳,死死夹住了坩g埚的边缘。
烫。
即使隔着厚厚的,缠绕在钳柄上的破布,一股难以忍受的高温,依旧瞬间穿透而来,仿佛要将她的手掌烤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