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回头。
她用最快的度,冲回了那个简陋的炉膛前。
炉膛内,两根木炭电极的顶端,已经拉出了一道令人无法直视的,炫目的白色电弧。
“轰——”
狂暴的能量,在狭小的空间内嘶吼。
空气被瞬间加热,扭曲。
周围的温度,在以一种恐怖的度急剧攀升。
坩埚,在电弧的炙烤下,迅地,从土灰色,变成了暗红色。
然后是橘红色。
明黄色。
最后,变成了和电弧一样,刺眼的亮白色。
坩埚内的石英砂,开始生变化。
那些洁白的,晶莹的颗粒,边缘开始软化,烧结。
它们彼此粘连在一起,然后,慢慢地,从固态,向着液态,艰难地转变。
一滴。
第一滴熔融的液体,亮得好似水银,却又燃烧着惨白的火焰,从石英砂的顶端滚落。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越来越多的石英砂,在这过一千七百摄氏度的高温下,彻底屈服,化作了流淌的火。
它们在坩埚底部汇成一汪,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冒着泡,活像一小滩地心岩浆。
姜晚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炉子前。
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烤得她脸颊生疼,连呼吸都带着灼烧感。
她身上那件洗得白的旧t恤早就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后背上。
垂在额前的几缕丝,末梢已经肉眼可见地蜷曲起来,空气里弥漫开一股蛋白质烧焦的糊味儿。
可她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那双被电光和火光映得雪亮的眸子里,死死地倒映着坩埚里那一汪流动的光。
那他妈的哪里是熔融的石英。
那是她在这该死的垃圾堆里,亲手炼出来的,唯一的希望!
是她在这绝望的时代里,点燃的第一颗,燎原的星火。
“我靠……温度,一千七百八十二摄氏度!”
星火那向来平稳无波的电子音,头一次出现了类似破音的颤抖。
“二氧化硅……熔了!全他妈熔了!”
“杂质在气化!正在从熔液里分离出来!”
“初步提纯……”
那声音顿了顿,仿佛一个被掐住脖子的人,在艰难地吸入一口气。
“……成功了。”
这一次,星火的嗓音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冷静和毒舌,只剩下纯粹的,几乎要溢出数据流的震撼。
它只是在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调,陈述着一个不可能生的事实。
姜晚没有动。
她看着那汪明亮的液体,眼中映出的,是比这熔岩更加炽热的光。
直到坩埚里的液体,不再剧烈翻滚。
她才猛地站起身,冲回变压器旁,用一根木棍,将那两根铜缆,从接线柱上,狠狠地挑开。
“啪!”
电弧熄灭。
世界,重归黑暗与寂静。
只有那个白炽化的坩埚,还在散着惊人的热量与光芒,如同黑夜里的一颗微型太阳。
双腿一软,姜晚整个人瘫坐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浑身上下,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湿得能拧出水来。
四肢百骸都叫嚣着罢工,连抬起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快没了。
可她的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里面像是烧着两团不灭的火焰。
她咧开嘴,无声地笑了,嘴角都快扯到耳根。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