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证明给我看,你不是在说大话。”
压力,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
但同时,一种更为陌生的情绪,从心脏最柔软的地方,缓缓滋生。
是信任。
一种被遗忘了太久的,几乎要让她落泪的情感。
她翻了个身,悄悄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只有巴掌大的笔记本,还有一截短得快要握不住的铅笔。
这是她全部的家当。
借着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的,那点微弱的月光,她翻开了本子。
没有丝毫犹豫,铅笔的石墨笔尖,在粗糙的纸页上划出第一道坚定的线条。
她的动作极快,又极稳。
那些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结构图,仿佛早已镌刻在她的灵魂深处。
坩埚的放置角度。
电极的固定方式。
炉体的隔热层设计。
简陋的,甚至是丑陋的线条,在她的笔下,却勾勒出一个工业奇迹的雏形。
【炉体外壳,可以用废弃的汽油桶改造,内部需要填充耐火土和石棉。】
【石棉……废品站里那些报废的管道保温层应该有。】
【电极,用自制的硬木木炭。必须压实,塑形。】
【电源……】
姜晚的笔尖,停在了纸上。
这是最关键,也是最危险的一环。
她需要交流电,而且是高电流的交流电。
整个红星机械厂,能提供这种电力的,只有一处——总配电室旁边的那个,几乎被遗忘的,废弃车间。
那里,有一台老旧的电焊机变压器。
“滋啦——”
邻床的女工翻了个身,出一阵响亮的磨牙声。
姜晚的身体瞬间绷紧,手下意识地将本子合拢,塞回枕头底下。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撞击着肋骨。
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了许久,直到那磨牙声重新变得规律,才敢缓缓呼出一口气。
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第二天。
姜晚像往常一样,顶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出现在青山沟废品站。
“哟,姜大学生,昨晚做贼去了?”
说话的是负责记工分的刘翠花,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嘴碎,眼神总是带着一股审视的刻薄。
她最看不惯姜晚这种“成分不好”却又总是一副清高不合群的样子。
姜晚没理她,拿起角落里的铁耙和箩筐,径直走向废铁堆的深处。
那是她的“领地”。
今天,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分拣那些铜铁,而是在一堆废弃的建筑垃圾里翻找着。
【现石棉瓦碎片,完整度34%,可用。】